“多亏公公多加帮衬了。”楚翊吩咐侍女,“下去泡茶。”
“茶就不必了,今日来,实是为了寻个人。”
楚翊心中一顿,已有了个不妙的猜想。
“哦?何人?”
“此人你也认识,叫沈絮,他父亲从前做司狱的,现在派过来给你做了小弟。”
……楚翊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茶杯:“找他做甚?”
“前几日,三皇子殿里溺死了个人,多方打听下来,这人与沈絮有些关系,还请楚大人通融通融,问个话,问完就还了。”
“溺死了人?没听说啊。”
“一个老婆子而已。”高保全说,“平日里在外廷作威作福的,不知叫谁给收拾了。皇后娘娘宅心仁厚,非要查个水落石出,这才来麻烦楚大人。”
“谈什么麻烦不麻烦。”楚翊冷静说,“我这就叫人把他唤来。”
“那就多谢了。”
沈絮这个点应当是起了,但楚翊见他身体贫弱,其实倒也没叫他晨练。
算上上次卫恭刁难他,他做事便更加谨慎了,饶是那些蠢蠢欲动之人,将他家里翻个底朝天也翻不出个把柄来。
高保全口中所说的杀人之事,若是没昨日风波,就是再给楚翊个脑子,也想不到沈絮身上去。
没等多久,沈絮到了。
“楚大人,高公公。”沈絮换洗了昨日那套染了血的袍子,又换回了那件素色交领。
“内务府没将换洗衣物给你么?”楚翊说。
“小人拿了牌子,还没来得及去领,稍后就去了。”
“你竟认识我?”高保全稍奇。
“卫校尉前几日给我递了名册,小人见过画像。”
“也是,听说你是画师。”高保全和颜悦色,“在这里的日子可还适应?”
沈絮温声说:“一切如常,并无不适。”
“那便好。”高保全笑道,“实不相瞒,你母亲花梳莲与我是旧友,但最近公务繁忙,也没来得及见你。”
居然还有这档子渊源?楚翊瞥了两人一眼。
沈絮恭敬道:“多谢厂公挂念。”
“嗯。”高保全打量他的眼神愈发满意,“不瞒你说,今日来,是有桩事要问你。楚大人,我将人领出去说吧,恐耽误了你的正事。”
楚翊虽然想听,但还没问就先得了回绝,只能做罢先。
“厂公自便即可。”
*
没过多久,沈絮便回来了。
楚翊才刚喝完一盏茶,不免有些惊奇。
“这么快?”
“没什么可聊的,自然就回来了。”沈絮拂了拂衣袖。
楚翊见着他的动作,怀疑道:“你没得罪他吧。”
“我就是个画师,怎么能得罪得起西厂厂公。”沈絮似笑非笑,“楚大人太看得起我了。”
“哪里,自谦了不是。”楚翊横着刀,“昨日若是三皇子不来,你打算如何?”
“三皇子不来,小人就只能忍气吞声了。”
“忍气吞声?”楚翊嗤笑,“你知道忍气吞声这四个字怎么写么?”
“怎么好端端的,针对起我来了。”沈絮说,“楚千户横着刀,不会是要斩了我吧?”
“我哪里敢斩你,我若斩你,三皇子就该来斩我了。”楚翊将茶水一饮而尽,
“人是不是你杀的?”
“你猜。”
楚翊嗤笑,也没顺他意,也不在乎。
“左右得了空,你要同我商量什么?”
“不急。”沈絮笑了,“昨日本就先约了过些光景,那就晚些时候再说。”
“你肚子里琢磨着什么坏水呢?”楚翊撑着脑袋,“不会是叫我替你杀了朱珂吧?”
“哦?我为什么杀朱珂?”
“还不是他……”楚翊话音一顿,“你套我话?”
“套话?我用得着套你的话么?”沈絮笑容消失殆尽,“楚大人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坛子血,是我兄长的吧。”
“我知道,可人也不是我杀的。”楚翊半合的双眼里迸射一丝锐利的寒光,“怎么,你今日是来找我算这笔账的?”
“账是算不完的,算来算去不过两败俱伤,只有利益才长久。”
“这话有歧义。”楚翊摩挲着刀柄,“空无一物,你拿什么跟我''''两败俱伤’?”
“楚大人觉得我‘空无一物’?”
楚翊面无表情盯着他,转而又舒展了笑:“你还会变戏法呢。”
“不好说。”沈絮端起茶杯,“试一试,说不定就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