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己也不过如此,哪有资格觉得别人是拖累。
但艾瑞丝居然无意识地说了这么多,她心绪有些复杂,揉了揉眉心,隐隐约约觉着不太对劲。
赛琳娜已经翻上了窗台,探出头示意她可以上来了。艾瑞丝将两盏小型煤油灯系在腰间,抓住铁链,裹着风高悬在空中,将煤油灯递给赛琳娜后,越过围栏,径直走向锁着的窗台门。
门上拴着的锁锈得仿佛活了几个世纪,艾瑞丝的那柄窄刀显然是特制的,稍微耗费了些时间就割开了铁链。
赛琳娜将点燃的煤油灯放在她手上,两人一前一后隐没在藏书阁的一室黑暗里。
除了煤油灯照亮的方寸之地,距离再远些便全然看不见。艾瑞丝尽量把煤油灯举得高些,另一只手抵住鼻尖。
空气里弥漫着经久不散的焦味,很淡,却依然难闻得让她不想呼吸。地板上积了一层灰尘,在脚步落下的瞬间四散奔逃。
看起来的确是很多年没有人进来过了。
艾瑞丝终于垂下手,举着灯原地转了一圈。借着昏黄的灯光,发现她们正处于两排书架之间。
书架上摆满了书。艾瑞丝快步向前走,一边查看书籍的情况。很大一部分书都有烧焦的痕迹,完好的部分也纸张发黄,一碰怕是就得散架。但既然还能保存下来,必然是火灾发生的前后有人进行了抢救。是谁做的这事还没法下定论,艾瑞丝并不敢先入为主认为是罗曼德。
艾瑞丝忽然感觉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掌心,赛琳娜在她身后问:“需要我找什么吗?”
艾瑞丝沉吟片刻丝,回答她说:“随意走走就行,如果发现了有哪本书有翻动的痕迹或别的什么异样,请和我说。”
“没问题。” 赛琳娜握了一下艾瑞丝的手,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要从一眼望不到头的排排书架里找出某本与众不同的书,实在是一项浩大的工程。虽然艾瑞丝料想罗曼德不会把想给她看的东西藏太深,但不一一检查一遍,她总归是不安心。
恐怕今晚是别想了结此事了,艾瑞丝烦不胜烦地翻弄着书,轻手轻脚,还得避免错漏任何细节。
只有与另一盏灯火遥遥相望,才算是聊胜于无的慰藉。
她的目光在扫过一本书时倏然一顿。
艾瑞丝站在一排书架的尽头,将煤油灯搁在地上,取下了那本未曾蒙尘的书。
书的封面被烧了大半,没法知晓书名。扉页上是一个人的手写字,与罗曼德潇洒张扬的花体字不同,纸上有些模糊的墨迹工整小巧,甚至可以说是娟秀。
“我本是深海里最明亮的珍珠,为了你……”
艾瑞丝眯起眼睛,一字一顿地念着。
“……”
她能看得懂所写的内容,但写下这几句话的人可能不小心让纸张沾了水,一团团墨黑在纸上晕染开来,她根本没法看清楚后面的内容是什么。
等等。
艾瑞丝猛然心惊,迅速将书往后翻到任意一页,死死盯着往日里于她而言晦涩难懂的字句。
她居然全都看得懂。艾瑞丝当即愣在原地。
这简直比鬼魂缠身还令人寒毛倒竖。她不知道潜移默化中是谁对她产生了这种影响,但这意味着她受制于人。
这就很麻烦了……艾瑞丝冷着脸合上了书。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穿过耳朵。
艾瑞丝循声望去,恰巧看见一截衣角从不远处的书架前闪过。
她确信那不是活人。
强压下加速的心跳,艾瑞丝微微张口,想要试探性地唤一声“多里斯”。
“Doris……”身后突然传来赛琳娜的声音,轻得像是呓语。
艾瑞丝一眨不眨凝视着那片黑暗,什么也没有,仿佛刚才的一幕不过是她的错觉。
艾瑞丝僵硬地转过身问赛琳娜:“你刚刚说什么?”
“多里斯,海之女神多里斯,”赛琳娜抬高煤油灯让她看清墙上的壁画,解释道,“在人们眼中,她代表着平静、温和的海洋力量。”
艾瑞丝抬起眼,看着墙壁上那位曾经美丽的少女。
她穿着海蓝色的长裙,墨色的头发长至脚踝,眼睛微阖着,双手交握于胸前,整个人笼在珍珠般的光晕里。只可惜大火后的墙壁暗沉发黄,一块块墙皮剥落,让她不复传说中的圣洁无暇。
她好像在流泪。
艾瑞丝的脑海里忽然闪过这句话。
你应该救她。
杀了害她的人。
你没有资格犹豫。
“这幅画中多里斯的模样和我在其他地方见过的不一样,我一时没认出来,还是这里有一处刻痕提醒了我。”赛琳娜没注意到艾瑞丝的恍神,继续说道。
艾瑞丝浑身一颤,像是突然重获了大脑和身体的自主操纵权,顺着赛琳娜手指的方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