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着药盒走回来,在祁野身边坐下。沙发微微下陷。
他旋开药盒,里面是几颗白色小药片和一颗粉色的胃药胶囊。他倒了一杯温水,连同药一起递到祁野面前。
“先吃药。”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商榷的平静。
祁野皱着眉,看着那几颗药丸,又看看程述白。对方的目光平静地迎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妥协,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既定流程。
祁野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翘起的头发,最终还是带着点“真他妈麻烦”的不爽,一把抓过药丸和水杯,仰头囫囵吞了下去。动作粗暴,水差点呛出来。
程述白看着他吃完药,这才把视线重新落回那碗热气稍减的艇仔粥上。
他拿起搁在碗边的白瓷勺,不是递给祁野,而是自己舀起一小勺。勺子里米粥浓稠,挂着几片雪白的鱼片和一颗油亮的花生米。他动作自然地、极其顺手地将勺子递到了祁野唇边。
祁野:“......?”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勺子,又看看程述白那张没什么表情、仿佛做这件事天经地义的脸,整个人都僵住了。一股极其诡异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搞什么?把我当三岁小孩喂饭?!
“你...”祁野刚想骂人,那勺鲜香滚烫的粥气就直往他鼻子里钻。胃里空落落的烧灼感被这香气彻底唤醒,疯狂地叫嚣着。
他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咕哝。他眼神复杂地盯着那勺粥,又看看程述白平静无波的眼神,挣扎了两秒。
最终,饥饿感和那该死的、恰到好处的香气打败了别扭。
他带着点豁出去的凶狠,猛地凑过去,一口叼住了勺子边缘,动作快得像抢食的野猫,滚烫的粥瞬间包裹了舌尖,鲜、香、烫,米粒入口即化,鱼片滑嫩。
他烫得嘶了一声,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咽了下去,脸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
“烫烫烫烫...好烫!”他咽下粥,烫得直哈气,没好气地瞪着程述白。
程述白像是没听见他的抱怨,收回勺子,又舀起一勺,这次勺子里是裹着金黄蛋丝的鱿鱼须和几粒花生米。
他拿着勺子,在碗边轻轻刮了刮,让多余的热气散掉一些,然后才再次递到祁野唇边。
动作依旧自然,带着一种无声的坚持。
祁野看着那勺明显凉了一些的粥,再看看程述白那副“你吃不吃随你,但我就是会继续递”的架势,那股邪火莫名地有点发不出来。
...怎么这么冷漠,喂!死面瘫!我是你男朋友啊!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带着点不情不愿的妥协,就着程述白的手,把那勺粥吃了下去。这次慢了点,能尝出鱿鱼的弹牙和花生的香脆。
程述白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利落,但每一次都会在碗边轻轻刮一下散热,或者特意避开太烫的部分。
祁野从最初的僵硬别扭,到后来逐渐放松,甚至开始挑剔指挥。
“花生米多一点。”他含糊地指挥。
“油条碎,边上那脆的。”
“鱼片,我想要那块大的。”
程述白都依言照做,精准地把他点名要的部分舀进勺子里,递过去。
祁野吃得额角冒出一层细汗,苍白的脸色也染上了一层活泛的红晕,眼神里那股暴躁的戾气被食物的熨帖冲淡了不少。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祁野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沾上的一点米糊,身体彻底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只被喂饱后餍足又懒得动弹的大型猫科动物。
程述白放下空碗和勺子,抽了张纸巾,很自然地抬手,用纸巾一角擦掉祁野嘴角那点残留的痕迹。
指尖隔着纸巾,短暂地擦过皮肤。
祁野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躲开。他掀起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程述白。
对方垂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处理什么精密仪器。擦完,程述白收回手,将纸巾团起丢进垃圾桶,动作行云流水。
“饱了?”程述白问,声音在暖气和食物香气弥漫的空间里,显得比平时低沉柔和。
祁野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开始打架。宿醉的疲惫、情绪的起伏、饱腹后的满足感一股脑涌上来,将他困意无限放大。
他蜷了蜷身体,在宽大的沙发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暖气熏人,粥的温度熨帖着胃,旁边是程述白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木质香。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样奇异而温暖的氛围里,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就在祁野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边缘时,门禁可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