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鸣玉被窦俨揽在身前,耳畔是呼啸的风声和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方才厢房内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杀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倚靠着这具温热而坚实的躯体,竟生出一种奇异的、不合时宜的安心感。她闭着眼,努力调息,试图凝聚体内残存的佛力。
黎氏母女手持完整邪器直扑西厢,目标不言而喻——是彻底灭口,还是抢夺那已被毁去的碎片?无论哪种,都意味着不死不休的绝境!
窦俨控缰的手臂稳如磐石,深青色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下颌线条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的是滔天的怒意与冰冷的杀机。
楼府?内宅倾轧?在他眼中,黎氏母女此刻的行径已非后宅妇人争宠夺利,而是手持禁忌邪器、意图行凶的妖邪!大理寺的职责,便是荡涤此等污秽!
“嘶律律——!”
骏马长嘶,人立而起,在楼府西侧角门处戛然止步。门内,早已是混乱一片!惊惶的尖叫、仆役奔逃的脚步声、器物被撞翻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如同末日降临前的序曲!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阴邪之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浓雾,正从西厢暖阁的方向汹涌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凋零,连空气都仿佛被冻结!
窦俨翻身下马,动作迅捷如豹,同时将虚弱的楼鸣玉稳稳扶下。两名玄衣侍卫如同鬼魅般紧随其后,长刀已然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围住西厢!任何人不得进出!擅闯者,格杀勿论!”窦俨的声音如同寒冰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威压,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混乱。守门的家丁和闻讯赶来的护院,被这突如其来的官威和杀气所慑,竟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窦俨不再理会旁人,一手扶住楼鸣玉的手臂,另一只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大步流星,直冲那邪气最浓烈的中心——西厢暖阁!
越靠近暖阁,那阴寒刺骨的感觉便越强烈。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一股甜腻到令人发晕的腐烂气息。暖阁的门窗紧闭,但里面却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那是黎氏的声音,却已扭曲得不成人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笑和怨毒:
“哈哈哈……小贱人!你藏在哪里?!你以为毁了碎片就能逃掉?!出来!把那东西交出来!我知道它在你身上!那是我的!我的神主赐下的宝物!!”
紧接着是楼蝉玉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娘!娘!您怎么了?!别……别过来!啊——!!”
砰!哗啦!重物撞击和瓷器碎裂的声音不断响起,伴随着黎氏非人的嘶吼和楼蝉玉崩溃的哭嚎。
楼鸣玉强忍着邪气侵蚀带来的眩晕,猛地睁开眼。她的阴阳眼穿透紧闭的门窗,“看”清了暖阁内的景象!
那已不再是人间居所,而是地狱的缩影!
一只通体碧绿、邪光四射的完整玉镯,正悬浮在暖阁中央的半空中!它比碎片时强大了何止十倍!浓郁的、如同活物般的黑红邪气从镯身疯狂涌出,形成无数道扭曲的触手,牢牢缠绕在黎氏的右臂上!
黎氏整个人如同被那邪镯提线的傀儡,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暴突,表情狰狞狂乱,早已失去了理智!她右手死死抓着一把不知从何处寻来的沉重铜烛台,正疯狂地挥舞着,砸向房间内的一切!桌椅翻倒,屏风碎裂,瓷器化为齑粉!
而更让楼鸣玉心神俱震的是——在黎氏身后,在那翻腾的邪气深处,她清晰地“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只有孩童大小的怨毒身影!那身影被无数道由邪气构成的锁链穿透、束缚,如同被钉在虚空中的祭品!
浓郁的、饱含痛苦与绝望的怨念,正源源不断地从那小小的身影中被抽取出来,注入到那邪镯之中,成为它力量的源泉!这,就是邪镯的核心!是它以邪术囚禁、献祭的魂魄!难怪力量如此暴戾!
楼蝉玉则蜷缩在墙角,钗环散乱,脸上满是泪痕和抓痕,显然是被狂乱的黎氏所伤,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雕花紫檀木盒,正是楼鸣玉存放师父所赠经卷和几件旧物的那个!
她看着状若疯魔的母亲,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娘!您醒醒!是那镯子!是那镯子在害您!我们不要了!不要了!” 楼蝉玉哭喊着,试图唤醒黎氏最后一丝理智。
“闭嘴!你懂什么?!”黎氏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楼蝉玉,那眼神充满了疯狂和贪婪,“那是神主的力量!是永生!是荣华富贵!把盒子给我!那里面一定有她藏起来的碎片!或者别的宝贝!给我!!” 她拖着被邪气触手缠绕的右臂,如同跛足的恶鬼,一步步逼向墙角瑟瑟发抖的楼蝉玉!
“不!不要!”楼蝉玉惊恐地抱紧盒子,连连后退。
“孽障!”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在暖阁外炸响!是闻讯赶来的楼正鸿!
他站在门口,看着屋内如同炼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曾经宠爱有加的黎氏变成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