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喜
失足落井……捞上来……没气了……”婆子声音发颤。

    “失足?”小厮声音带着恐惧与怀疑,“这鬼地方,大半夜她来做什么?”

    “噤声!想死吗?!”福伯厉声呵斥,冷汗涔涔,“快去禀报老爷夫人!就说……失足!”恐慌在人群中无声蔓延。

    楼鸣玉隐于廊柱阴影,目光穿透凡俗,落在井沿旁——一个湿淋淋、瑟瑟发抖的模糊身影,正是春桃的亡魂!空洞的眼神深处,是无尽的恐惧与怨毒!

    楼鸣玉指尖微动,一丝带着安抚与净化之意的微光飘向亡魂。亡魂春桃猛地聚焦,死死看向阴影处的楼鸣玉!一股带着彻骨怨毒与恐惧的意念直刺识海:

    “四小姐!救我!不是失足!是她们推我下去!她们怕我说出去……怕我说出那镯子的秘密!她们要用那镯子害你……让你乖乖听话嫁去窦家给那病鬼窦俨冲喜!她们说……那镯子戴上就摘不掉……会吸你的魂……‘替你’嫁进窦家守着那口棺材!她们……好狠的心啊!” 亡魂冰冷的手指,带着滔天恨意,直指黎氏院落方向!

    “冲喜?窦俨?棺材?”楼鸣玉如坠冰窟!窦家小儿子窦俨病入膏肓,窦大夫人两年前就备好阴沉木棺材的消息,京城无人不知!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她强忍惊涛骇浪,循着父亲气息潜至书房外。冰冷的判决透过门缝,字字如刀:

    “妇人之仁!窦太傅位高权重!攀上他,前程无量!鸣玉命硬,庙里养了十八年染身佛气,正合‘福泽深厚’冲喜!这是她的福分!”楼正鸿的声音冷酷无情,“要怪,就怪她那个短命的娘没给她积下福分!”

    黎氏假惺惺的“对不起”紧随其后,如同淬毒的针。

    嫁给一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成为父亲攀附权贵的垫脚石?连早逝的母亲都成了推她入火坑的理由?巨大的悲愤与绝望如同巨浪,几乎将她吞噬撕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渗出,却抵不过心口被钝刀反复切割的剧痛。

    伤心?痛彻心扉!无可奈何?此刻,似乎山穷水尽!

    然而,春桃亡魂泣血的控诉、邪镯中翻涌的黑气、父亲冷酷无情的嘴脸、黎氏虚伪恶毒的算计……这一切如同最冰冷的淬火,将她的悲伤与绝望瞬间冻结、淬炼!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狠戾的决绝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

    “福分?”楼鸣玉无声冷笑,舌尖尝到自己掌心血腥的咸涩,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邪镯的阴冷,“好一个天大的‘福分’!既然你们要将我嫁给一个‘死人’……那我便亲自去会会这个‘死人’!看看这口棺材,到底装的是谁!”

    她眼中最后一丝软弱被彻底焚尽,取而代之的是如寒潭般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决绝。她转身,素白的衣袂在夜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同出鞘的利刃,悄无声息地融入黑暗,返回西厢。

    那棺材边的“未婚夫”窦俨,或许正是撕开这污秽罗网、揭露所有阴谋的唯一缺口!袖中师父所赐的檀灰微凉——这是她在这黑暗囚笼中,唯一的倚仗与武器!

    府邸深处,囚笼的巨口正缓缓张开,而笼中那看似柔弱的困兽,已悄然亮出了森冷的獠牙,直指那桩裹着糖衣、浸透阴谋与死亡的“冲喜”亲事。

    人心鬼蜮,她的“冲喜”之路,注定步步杀机,而她,已斩断退路,唯余向死而生的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