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她看着满满当当一桌午餐的时候,慢条斯理地问克莱门汀能不能吃得惯时,克莱门汀已经预见她将要离去的事实。这种问题,听听就好了,她的回答不重要的,她这么问不过是在表达对英国菜的不满。
对什么不满呢?仅仅是对饭菜不满吗?
米拉贝尔和克莱门汀坐在一起,她是个乖巧的性子,没有让姑姑的话冷不丁落在地上,于是点点头:“这里的菜还可以啦,不过我更想念家里的味道。”
哇,克莱门汀叹为观止,她不知道表姐是不是故意的,但想到自己阴暗的、喜欢恶意揣度别人意思的性格,便继续和吐司陷入困战了。
“贝尔,帮我递一下手帕。”奥蕾莉对着克莱门汀说。手帕放在克莱门汀的手边,她正好挨着西尔凡,意识到奥蕾莉叫的是克莱门汀而不是米拉贝尔时,西尔凡和克莱门汀对视了一会儿。
而米拉贝尔真的以为是在叫自己,想起身绕过椅子去拿。克莱门汀耸了耸肩,把手帕放在奥蕾莉面前,叉子和碟子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细小的声音。
奥蕾莉同样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口误。
出院后,克莱门汀身体里的魔力和火焰似的,一天到晚消停不下,在外人看来她没什么两样,但她因为魔力波动的事情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再加上自己的床上还躺了个别人——米拉贝尔怕黑,一定要和克莱门汀一起睡。
她对表姐的感情很复杂,不得不承认,表姐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她会拉着克莱门汀出去玩,给她表演魔法,表姐曾经把一只蝴蝶变成了一个发卡,克莱门汀配合地表示神奇。米拉贝尔身上的光太灿烂,太耀眼了,能把克莱门汀灼伤。她善良单纯,热情有活力,让冬青山崖庄园增添了一些活力。
嗯,不像自己。她完全能理解为什么奥蕾莉喜欢米拉贝尔,要是她,她也会选米拉贝尔。
除了过分热情地把糖分给自己这一点让克莱门汀头疼之外,一切都很好。克莱门汀言辞恳切,表示自己真的不喜欢吃甜,米拉贝尔也同样情真意切,说克莱门汀还没有领会到滋滋蜜蜂糖的真谛。
因为她不想沾上米拉贝尔的影子,这很难理解吗?
好吧,对表姐来说,确实如此。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西奥多来看望克莱门汀的时候,也经常带着米拉贝尔同款糖罐。克莱门汀陷入沉思,她不理解,真的,就像表姐不理解她那样。
“这是给我的?”克莱门汀小心翼翼问。
西奥多理所当然:“不然?”
她再次陷入沉默,然后拿起书,和西奥多一起进入阅读时光。米拉贝尔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她不喜欢在书房里待着,所以她和西奥多没有打过照面。
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克莱门汀巴不得想两个人永远别遇上才好,她已经无力承受再被代替的伤痛了。所以她选择什么都没说,对自己不喜欢吃糖的这件事只字不提,对表姐也是只字不提。
只是独处的时候会偶尔想“为什么喜欢吃糖的人能得到喜欢”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
回家后,因为要和西尔凡、奥蕾莉相处,克莱门汀的烦恼只多不少,如果不是表姐的陪伴,她大概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是啊,表姐对她那么好,她却有阴暗的心思,真是很差劲。
西尔凡和奥蕾莉在一起,还是会经常吵架。有一次,他们吵过之后,克莱门汀发现奥蕾莉在书房里写信,她写完之后并没有寄出去,而是塞在抽屉的深处,她假装路过,假装没有看见,在奥蕾莉离开后,她鬼使神差地把信塞到了口袋里。
她没有打开,她还没有那个勇气,那封信夹在克莱门汀的日记本里。
有时还会想起奥蕾莉没有离开家之前的事情,她还记得自己曾经缠着奥蕾莉,要听她讲故事,可惜家里没有一本童话书,奥蕾莉也一次都没有来过,她常在房间里等到睡着。
听两人的争吵,克莱门汀差不多能明白其中有什么恩怨——不过这相当俗套,无非是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私奔,她也知道,奥蕾莉嫁给西尔凡之后没有过上称心如意的生活,她怀孕后,西尔凡不允许她继续从事炼金术相关的工作。
是该吵的。
但不该跑到她面前,让她定个谁对谁错。
她不止一次听过母亲的抱怨,她能记得的谈话内容全都是西尔凡怎么对她,这段婚姻是多么窒息,怀孕的时候真的很痛苦——拜托,怀孕这种事跟她讲真的好吗。
从前,克莱门汀只会手足无措地抱着母亲,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受罪的母亲。
现在她也照旧无言。
“我以前真是信了西尔凡文质彬彬的外表,还以为他敢顶撞我的父亲,是因为他有足够的底气,也想和我一辈子生活,所以我和他来到了英国,一个我不熟悉的国家,我真的快要疯了,我真的越想越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