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诺特的神情越来越古怪。
克莱门汀眯着眼,后退了半步,她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西尔凡变得和疯子一样,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会非常危险,她沉默着,不打算开口。西尔凡没有给她考虑的机会,拽着她的胳膊,用幻影移形回到了冬青山崖庄园。
西尔凡同样也是左撇子,他拽的正是克莱门汀的左胳膊——正好被门撕咬的那里,克莱门汀猛吸了一口气,疼痛刺激出来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她选择保持缄默。
她最大的叛逆就是封闭内心。
不过也无人在意她。
她第一次体验幻影移形,觉得天旋地转,她还没有站稳,跌跌撞撞地趴在墙上,指甲嵌入墙皮,她感觉十分恶心——不光光因为失重的眩晕感,也因为西尔凡。
在最脆弱的时候,西尔凡并不打算放过克莱门汀,他继续挥动着魔杖:“摄魂取念!”
克莱门汀最脆弱、最柔软的地方,像花瓣一样徐徐展开,西尔凡肆无忌惮地穿梭在她的记忆宫殿里,快速地审视着,像审视犯人一样。他看到克莱门汀第一次见到西奥多的记忆,昏昏沉沉的光线、还有潮湿,裹挟着雨水的气息,还有缓和剂与补血草。
这点可怜又贫瘠的记忆里还有什么呢?有半夜偷偷给西奥多寄信时,用苦杏仁逗诺特庄园的猫头鹰;有两个人看书时,克莱门汀困到昏昏欲睡,渐渐靠在西奥多的身上——不错,她是故意的;有克莱门汀为西奥多每年生日礼物列出的清单……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克莱门汀出逃的方法,床单……门钥匙……
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
看到这些,西尔凡只觉得可笑。
像扶不上墙的烂泥,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啊——”米拉贝尔刚打开卧室门,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叫喊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克莱门汀,她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衣服在往上飘,领子勒住了她的脖子,她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看到……她看到张皇失措的埃贝,跪在地上顺着她悬浮的轨迹爬,想要接住她,她还看到米拉贝尔花容失色的脸蛋,她还看到了,同样从卧室里走出的……母亲。
“妈妈——”克莱门汀大喊,这样的场景显然吓到了米拉贝尔,她缩在母亲的怀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克莱门汀,看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奥蕾莉皱着眉头,对她的叫喊声显得不耐烦,她一只手搂住米拉贝尔的肩膀,让她转向自己,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克莱门汀,将米拉贝尔带回了房间。
一直都没有流出来的泪水,像不要钱一样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克莱门汀的头朝下,她能感觉到血液堆积在大脑。她眼前一片灰暗,马上就要看不到东西了……眼看克莱门汀快要坚持不住,西尔凡又将她的头转到上方,如此循环。
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再次睁眼,她重新来到了攀爬过的窗台,西尔凡用悬浮术把她吊在庄园上空,他上下来回拨弄魔杖,克莱门汀看到了旁边房间的女人,她又大声喊:“妈妈——!!”
女人冷着脸,挥动魔杖施了一个魔法,隔绝掉她的嘶吼声,她拉上窗帘。
她凄厉的哭声飘荡在空中。
克莱门汀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糖罐——她一向不喜欢这些,而表姐米拉贝尔热衷于甜食。她伸出左手,想要抓住阳台的砖块,她抓准时机,不管不顾地扑上去。
她抓住了——!
向上爬——克莱门汀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她不管西尔凡暴烈的魔法控制,用尽所有力气,只是流着血的双手太容易打滑了,湿漉漉的,液体跌入她的泪水中,还有她的眼睛里,她的眼里一片红色。
“砰——!”
一声巨响,阳台崩塌,站在一边的西尔凡也受到了波及,从高空中直直往下坠。克莱门汀的身体往上翻,她的上方是窗台的栏杆,她刚刚死死抓住的砖也朝她砸了过来。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好像陷入了沉睡,上一秒还是开心的,下一秒却是绝望,这好像在不断提醒克莱门汀,她不配拥有美好的事物,连一秒钟都是罪大恶极。昏迷中的克莱门汀,身体也在翻滚。
想点开心的事情吧,克莱门汀这样宽慰着自己,她只好想象,西奥多拆开礼物后的神情。可魔法道具也不是什么稀罕的物品,尤其是对纯血家族的孩子来说,更是不值一提。
笑一笑吧,笑笑也是好的,克莱门汀自欺欺人地想。梦都是人创造的,她有权在这个虚幻的世界里获得人的喜爱,哪怕是一点点也好,于是克莱门汀把想象中的西奥多冷冰冰的面庞,换成了笑脸。
这样好多了。
那么母亲呢……?克莱门汀有些迷茫,她已经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她现在不想死,也不想去巴黎。
就算生活很苦,她也始终厌恶甜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