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抱到一个陌生的房间后便直接送到刚才那个嬷嬷手上,那些人说是让她脱衣服沐浴,可动作粗暴、眼神很是凶狠,仿佛恨不得扒了她的皮。夏知鸢太害怕,只能趁机抱住一个人的胳膊咬住抵抗。
唇上传来一股凉意,夏知鸢愣了一下,是贺屿白指腹轻碰了下。
“疼不疼?乱咬什么。”
少年皱着眉轻斥,但动作却是极为轻柔,眼里的担心更做不得假。
吴嬷嬷恼怒地神色瞬间变得惊慌,她顾不上胳膊上的牙印,脸色煞白地跪下求饶:“公,公子……奴婢有罪,奴婢惊扰了姑娘,求公子惩罚。”
“你先下去。”冬青瞧了眼不愿搭理仆人的贺屿白,朝吴嬷嬷挥了挥手,“记住,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吴嬷嬷灰溜溜地离开,临走前,余光看到那小姑娘紧紧搂着少年不放手,而向来严肃的少年竟也没动怒,只觉得心里震惊。
公子对府里的小公子和小娘子从未这般耐心过。
大夫人决计不会容忍这样的女子留在云梦院。
即便她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八岁幼童。
“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贺屿白轻轻抚摸怀里人的发顶,耐着性子同她解释:“吴嬷嬷是遵从我的命令带你沐浴,穿这一身定是难受的。夏知鸢……”
察觉到怀里的姑娘颤了下,贺屿白顿了下,他想了想在法场上听到的称呼,再次开口。
“沅沅,我与你兄长相识,常听他这般唤你,这是你的小名?是个很好听的名字,你娘亲很疼爱你……”
“呜呜……”
怀里的人开始抽泣,贺屿白早已尝过这种刻骨铭心又无能为力的时刻,他轻拍着夏知鸢,低声劝慰:“哭吧,别忍着,哭出来,就都好了。”
“呜呜……哇……哇……娘……娘……沅沅想要娘……”
贺屿白撤开了些,他单膝跪在地上,将夏知鸢放在地上,视线与她齐平,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夏知鸢,他们都死了,即便是你哭死,他们也回不来了!”
冷冽的嗓音和淡漠的神情让夏知鸢霎时闭上了嘴,她哆哆嗦嗦,垂下头,委屈地小声抽泣:“娘,爹,兄长……沅沅讨厌……讨厌这里……”
温热的掌心抚上发顶,夏知鸢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悄悄抬起头,对上那双吸引了她好几次的眼睛。
“夏知鸢,若我记得没错,你已经八岁,早已读了书识了字,不是无知幼童。别装傻,你要记住,他们已经不在了,从现在起,你要连带着他们好好活着,把他们记在心里。”
夏知鸢怯懦地看着贺屿白,眼底带有一丝怒意却又不敢发泄。他所言不假,如今夏家已灭,若想生存,怕是只能依仗眼前这位。夏知鸢抬手蹭了蹭眼睛,神情乖巧无辜。
“是哥哥你救了沅沅?哥哥……哥哥为什么不能救下娘和父亲?”
贺屿白抚在夏知鸢发顶的手僵住,他垂下手,低声道:“是我无能,沅沅,忘了今天吧,乖一点,让侍女带你去沐浴,然后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这里就不痛了吗?”夏知鸢捂着心口,神情懵懂,“沅沅痛。”
贺屿白瞳孔骤缩,他猛然站起身,转身背对着夏知鸢,冷声道:“去吧,冬青,带她下去,务必照看好。”
冬青牵着夏知鸢离开,余光却盯着贺屿白,眼底是抹不开的担忧。
待四下安静时,贺屿白忽地攥住胸口,他手背青筋突起,脸色惨白,面庞狰狞一瞬,一口鲜血直接喷到了矮脚处绽放着的百合花上。
顷刻间,纯白的花朵变得异常娇艳旖旎,渗着股寒光,在冬日里诡异、阴森。
贺屿白擦掉唇角的鲜血,神情冷漠地仿佛片刻前吐血的那个人不是他,只有垂在宽袖中的五指攥到指腹泛白,透露出一丝掩藏在深处的情绪。
*
再次回到水阁,夏知鸢对上了一双双试探的眼睛,有怀疑,有好奇,也有不屑……
是那个嬷嬷?
她大抵能猜到是为何……
就在众人沉默中,一个样貌清秀的侍女走上前,蹲在夏知鸢身前,笑着开口:“姑娘,奴婢名唤竹雨,来伺候您沐浴。”
夏知鸢缓缓点了下头,沉默地任由她牵着自己走到里面。
其间,竹雨温柔又有耐心,她时不时的问夏知鸢水冷不冷,力道重不重,对她没有丝毫恼意,和那个吴嬷嬷完全不同。
夏知鸢提着的心逐渐放下,眼皮越来越重,直接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就看到竹雨闭着眼趴在床边,一只手还压着她身上。
大抵是维持一个姿势太久,腿部的酸麻感越来越重,夏知鸢忍不住动了动,竹雨掀起眼皮,看到夏知鸢惊喜说道:“姑娘,你醒了!”
“你……一直在这里?”
竹雨笑了笑,倒了杯水,扶起夏知鸢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