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一片死寂,太监侍女跪趴一地,贺屿白脸色苍白,倔强地看着景泰帝。
“请陛下彻查,此次军情泄露,父亲、兄长还有我七万铁鹰军皆惨死在凉城边境,求陛下为我贺家做主!”
贺屿白神情锐利,语气坚定,每说一句,跪趴的太监、侍女就吓地哆嗦一下。
帝王之威,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起的。
景泰帝眯起眼睛观察着跪地的少年,想从他倔强的面孔上看出些什么。
贺屿白像是知道帝心所想,双眸没有一丝闪躲。
“仲远,凉城之战没有问题!”
贺屿白瞳孔骤缩,什么叫没有问题?七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此等大事岂是一句没有问题便结束了?
战报传至北安不过半月,陛下如何在这几日里就查清所有!
“陛下——”
“贺爱卿。”景泰帝语气沉了几分。
贺屿白愣了一瞬,心底瞬间明了,没有问题,是当今圣上要的结果,所谓真相他并不在乎……
七万大军,贺家儿郎,拼死效忠到最后,仿佛一场笑话。
贺屿白的伤口像是被人用匕首重新剐开,力道又重又狠,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额头霎时间布满细汗,贺屿白呼吸加重了些,他的气息明显变得紊乱,藏在宽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口腔内侧的肉几乎要被咬下来。
父兄死在眼前,家仇国恨却要被一句轻飘飘的没有问题掩过,让他如何能服。
窒息的宣政殿里无人敢发出一丝响动,全都憋着气,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道叹息声响起。
景泰帝伸手按了按眉心,语气无奈:“仲远,贺沧是当年同朕打江山的兄弟,我心中亦是悲痛,但你尚且年幼,许多事……”
他话中有话,眼底悲伤不似作假,可贺屿白只觉得心口发凉,浑身冷的厉害。
“罢了,朕许你一诺,除了这件事,只要朕能做到的,都应你。”
贺屿白闭了闭眼,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双手伸直在身前,弯腰低头,整个人匍匐在地上。
“仲远……”景泰帝眼底划过一抹不忍。
“臣恳求陛下留夏家一命。”
砰一声。
那抹不舍瞬间被怒意冲刷掉,景泰帝随手将桌边的茶杯砸向贺屿白。
杯身四分五裂,也将贺屿白心底唯一一丝情义耗尽,他抬起头看着景泰帝,眼中带着不甘。
这一幕,与二十年前少年时期的贺沧太过相似。
景泰帝叹了口气,心底终是残留了丝不忍,紫毫笔在纸上飞快游动,他缓步走下去,将那张纸扔在了贺屿白的身前。
“就这样吧。”
景泰帝抬脚离开宣政殿。
贺屿白颤着手抚平纸,看到上面的字时眼眶瞬间变得猩红,他站起身,想要追上去,却有人挡在了他眼前。
“贺少将军,陛下累了……若再耽搁下去,恐怕……”
贺屿白怔住,不敢继续纠缠,捏紧纸,朝外跑。
*
时间接近午时,东市的人越聚越多,大多都面带兴奋,等着行刑。
天依旧灰蒙蒙的,夏知鸢靠在夏夫人身上,颤着睫毛,小声道:“娘,沅沅饿,沅沅想把眼睛睁开。”
“不许睁!没有娘的允许,不许睁眼!”夏夫人嗓音霎时间变得尖锐,神情慌乱地看着不远处的夫君。
“官人……”
夏榆叹了口气,摇摇头,命数已定,夏家……注定要亡了。
“皖娘,这辈子是我害了你……”
夏夫人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拼命地摇头,死咬着唇不敢发出声。
正座上的行刑官看了眼天空,从桌上拿出斩首牌,神情威严,语气严肃:“时间到,行刑!”
刽子手们端起酒杯灌进嘴里再用力喷到刀上,而后直接拿下跪在一旁的侍从,侍女脖后插着的亡命牌。
抬刀直接挥下!眨眼间,刀起头落!
整个法场骤然人声鼎沸,有欢呼,有叫好,但夏知鸢听的最清楚的依旧是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娘……”她小声喊着。
“鸢儿,别睁眼……娘,求你,不,不要睁眼。”
夏夫人的声音颤到结巴,再忍忍,再忍忍,很快一切就结束了……
夏榆脖后的亡命牌被取走了,夏夫人顾不上靠在身上的女儿,跪爬着朝夏榆靠近。
“官人……官人……”
夏榆轻启唇瓣,无声说道:“别怕。”
刽子手挥刀,即将落下之际,突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陛下手书,刀下留人!刀下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