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坐下,还七嘴八舌地为她讲解前情。

    沈鱼侧身听了一会,知晓了大概。

    原来这风半言本是京城有名的说书人,此番是回川州探亲,如今又搭船返京。

    他不讲史传演义,不讲神魔志怪,更不讲才子佳人,专讲那京城高门大族里的秘闻轶事。

    尤其是京城两文两武四大世家,关、陆,祁、柳四家的趣事。

    前两日,风半言已讲过尚书关沐书的关家:

    关沐书膝下有一儿一女,女儿关筝然,便是当今圣上身边的关贵妃,育有一位千娇百媚的公主周琢;儿子关笑明资质平平,但其子关长风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年纪轻轻已位高权重,是朝中新贵。

    风半言将那周琢公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众人听得如痴如醉,末了却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印象:公主是个绝顶的美人。

    今日,风半言要讲的则是另一大文官家族——阁老陆遥子的陆家。

    “……话说这陆阁老,同那关尚书一样,也有一儿一女。”风半言声音抑扬顿挫,“女儿陆轻川,同样入宫伴驾,封为妃嫔。不过——”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众人胃口,“与关妃不同,陆妃娘娘可是为圣上诞下了一位龙子!再说陆阁老的儿子陆轻舟,官声亦是不俗,只可惜发妻早亡,膝下仅留一儿一女。”

    风半言醒木一拍,总结道,“陆家人丁比关家兴旺,又育有皇子,这风头,自然稳稳压了关家一头!”

    与关家行事低调隐秘不同,陆家广开门路,门客众多,在京城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关系网中,显得尤为活跃。

    “比如陆家那位小公子陆梦泽,年少气盛,与祁家的儿郎祁渊,那是处处不对付,暗中较劲,火花四溅!”

    风半言眯起眼,一脸神秘,“再比如陆家那位掌上明珠陆梦婉,与卫国公柳家的小女儿柳宁枫,那可是京城有名的闺中密友,情同姐妹……”

    此刻,风半言正讲到柳家有意攀附陆家,欲将庶女柳宁羽送给丧妻的陆轻舟做妾,谁知那庶女胆大包天,竟在新婚夜来了个狸猫换太子,将嫡姐柳宁枫药倒塞进了陆轻舟的洞房!

    “生米煮成熟饭。陆家为安抚震怒的柳家,只得将柳宁枫抬为正妻。”风半言唾沫横飞,醒木拍得啪啪响,“可怜那柳宁枫与陆梦婉,一夜之间,昔日好友竟成了继母与继女!”

    这些带着桃色与阴谋的豪门秘辛最能撩拨人心,棚下听众听得如痴如醉,呼吸都屏住了。

    就在这节骨眼上,风半言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精明的眼慢悠悠扫过全场,脸上堆起笑容,拖长了调子:“列位看官,这段‘狸猫换太子,姐妹成母女’的奇情,可还想再细听分说?”

    沈鱼不解,低声问旁边热心的大婶:“老先生这是何意?讲下去便是。”

    大婶掩嘴低笑:“傻姑娘,这是讨说书的茶水钱呢!得有人往那陶碗里扔了铜板,他才肯往下讲,咱们都等着呢。”

    沈鱼心念微动,从袖中摸出几枚准备好的铜钱,纤手一扬,叮叮当当,落入风半言面前那个豁了口的粗陶大碗里。

    风半言眯缝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他猛地提高嗓门,带着几分夸张的惊喜:“哎哟!瞧瞧这是谁!咱们川鹤舫上眼下最有名的活菩萨沈女郎也来捧老朽的场了,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沈鱼被他这大嗓门喊得微微赧然,只浅浅一笑:“老先生说笑了。”

    那风半言也嘿嘿一笑,醒木重重一拍:“好!有沈女郎捧场,老朽今日豁出去了!咱们这就继续!”

    众人一片哄然叫好。

    待声浪稍歇,沈鱼清越的声音穿透嘈杂,再次响起:“老先生,”她又抓出一小把铜钱,在掌心掂了掂,“我再多给些茶水钱,可否由我来点个故事听?”

    风半言饶有兴趣的看着她,“老朽这肚子里装的,全是京城高门大户、皇家宫闱的秘闻趣事!不知沈女郎想听什么?”

    沈鱼迎着风半言和周围众人好奇的目光,声音平静:“我不过有些好奇,方才听您提及,陆家小公子陆梦泽,为何总与祁家那位祁渊不对付?他们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混合着失望的“嘘”声和起哄声。众人正被那继母姐妹的狗血纠葛勾得心痒难耐,哪想听什么公子哥儿之间的恩怨?

    风半言却是个精明的,醒木“啪”地一声脆响,压下了所有嘈杂。

    “安静!安静!”

    他目光炯炯地看向沈鱼,“问得好!沈女郎问到点子上了!”

    船上风起,吹乱风半言凌乱的灰白头发,他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陆梦泽和祁渊的恩怨啊,还得从那位艳冠京华的公主——周琢身上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