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寒(四)
地庙离这儿还有点远。你出了这条街,先往左拐,然后穿过巷子......”

    话未说完,老大爷忽然不动了。

    周遭的一切全都陷入静止。

    五位地仙齐齐出现在桌前:“孟尊主,这些是我们在土里找到的铃铛。”

    两只地灵拖着巨大的麻袋上前给孟婆行了个礼,将袋口打开后又迅速退下。

    只见里面全是各种铜铃,大大小小,有新有旧,数量竟有近千只。其中不少还系着褪色的红色布条,颜色深浅不一。

    孟婆倒吸一口凉气,原本伸出去的手也瞬间缩了回来:“这么多?”

    其中一位地仙上前一步,道:“这片地方两百年前曾盖过一座姻缘庙,不过十年就被拆了。但是留下的许愿铃十分多。”

    向地仙道过谢,孟婆认命地扛起麻袋直奔黄泉。

    街上重新喧哗起来。

    老大爷回过神,就发现刚才坐在对面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离去,面前只余一只空碗。

    他看着空碗忍不住心生感慨:“年轻真好啊,腿脚就是利索。”

    -

    新一批赶投胎的鬼已经在鬼差们的安排下等候在孟婆亭外。

    数百名鬼差不断来回走动,维持秩序。

    “你插什么队?投胎还敢插队?”

    “往前走往前走,和前面空这么大一截干什么?留着挖渠啊?”

    “喂,你往那里去干嘛?那是忘川!”

    “什么?去尿尿?”

    “不许去!给我憋着!”

    ......

    熙熙攘攘中,孟婆在众鬼的注视下一脚踹开孟婆亭的门,风风火火将巨大的麻袋往墙角一放,坐回案前:“叫号鸡,开工。”

    站在门口的叫号鸡立即抖擞精神,高声唱到:“一号,进——!”

    不过多时,听说孟婆回来的黄闲和狐澄也赶到黄泉。

    孟婆殷勤地将他们迎到东面靠窗的坐塌上,又给他们倒上茶水:“你们还记得小柿子挂在树上的那个铃铛长什么样吗?”

    狐澄傲娇地拿起茶水喝了一口:“当然。怎么?你不是过目不忘吗?”

    黄闲低头笑而不语。

    孟婆嘿嘿嘿地搓着手,面上是一闪而过的阴险:“是啊,那我就不画了。”

    “你又想干什么?”

    狐澄心中顿时起了不好的预感,但已经来不及了。

    孟婆提着麻袋一把截住狐澄迈出门的左脚:“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帮我把那颗铜铃找出来吧。”

    狐澄打开麻袋只往里看了一眼,立即就炸了毛:“哪儿来的这么多铜铃!”

    孟婆砸吧了两下嘴,接过黄闲递过来的桂花糖:“昨晚托土地公们帮我搜罗来的。”

    今日来投胎的鬼格外多。

    待孟婆忙完时,已是深夜。

    东边的坐塌空了,狐澄和黄闲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桌上除了那只被挑出来的铜铃,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银耳羹。

    孟婆端起白瓷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味恰到好处。身上的疲惫被驱散了些许,孟婆歪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就见叫号鸡抱着一壶新泡好的菊花茶进来。

    叫号鸡也蔫了。原本雄赳赳气昂昂的一只大公鸡,眼下缩着脖子,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怎么还没走?”孟婆放下碗,知它有事。

    “孟主,我明儿个想告假回家一趟。我老爹刚刚传信来说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看看。”

    “去吧,给你放十天假。一会儿你通知百瑀一声,明天不用安排鬼过来了。”

    “黄泉要停工?”叫号鸡惊道。

    未等孟婆作答,晶莹的泪水已经在两只鸡眼里打转:“孟主,我没想到我竟如此重要......”

    “跟你没关系。我明天有事要办。壶放下可以走了。”孟婆神情冷漠地重新端起碗,又舀了一勺银耳羹送进嘴里。

    “好的。”叫号鸡低着头,沮丧地走了。

    “等一下。”孟婆叫住它。

    叫号鸡回头,眼中再次迸发出光亮:“孟主有何吩咐?”

    “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