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那正是自己这两年征战的方向。
离开西南前,应钟策马来到那片种满柿子树的树林。
微风拂过,有清脆的风铃声响起。他顺着声音寻去。最高的那棵树上,挂着一条有些褪色的红绸,末端系了一只带绿锈的铜铃。
红绸上的墨迹经过风吹雨淋已经变得十分浅淡,但依旧可以一眼认出是小柿子的字迹。上面简短地写着四个字:岁岁平安。
自那日起,应钟乔装打扮,改名换姓,向北而行,一路沿途打听。
他没有见到小柿子,但见到了战争过后人们流离失所、饥寒交迫,见到了无数尸骨累积成山、无人辨认,见到了父为奴、母为娼、幼子供人宰杀取乐......
他记得儿时父亲曾说过,男儿郎征战沙场,为的是保家卫国,让百姓安居乐业,不受侵扰。
可是现在他却破了别人的国,毁了别人的家。
应钟开始不断做噩梦,梦到遍地的鲜血,那一具具尸体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杀我们?”
“绪弗也曾饱受外敌侵扰之苦,为何现在却要来侵略别国?”
“你要保家卫国,那我们的家我们的国呢?”
......
应钟惊醒,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一呼一吸间,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挥之不去。那是他在厮杀中沾染上、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债。
应钟消失了两个月后,回到了军营。
得到消息,禹侪立即召见了他。
这次,大殿上的应钟一改往日的沉默寡言,如换了个人一般能言善道。
“禀告国君,臣受伤后在梦中见到了一位鹤发童颜的老人,自称无名仙人。他带臣去了一处小岛。那岛上琼楼玉宇,琪花瑶草。居住在岛上的人生活更是钟鸣鼎食,穷奢极欲。
臣在那里住了十日。临走前,无名仙人告诉臣,绪弗的国运已经在您的手中改变。现下,只要让百姓休养生息,恢复农耕,不过十年,绪弗的国力便可达到鼎盛。”
闻此,禹侪大笑起来,不再追究应钟擅自开军营之事。
底下大臣却是半信半疑,意见不一,但碍于应钟战赫赫,不敢多言。
只是禹侪信了应钟的仙人之论,却没有听从“仙人”的建议。他坐在万人仰望的高位上,看着自己那用金丝缀满繁复花纹的衣袖,道:“既然应将军的伤已经恢复了,那便去将古谒国打下来吧。”
应钟始料不及。
沉默半晌,他重新开口:“绪弗连年征战,广召壮丁,虽近年相继大胜,但良田无人耕种以至荒废,多地饥荒。辎重粮草所需军费庞大,各项税目已成百姓重负。
一年前,北部蝗虫大起,千亩田地颗粒无收,百姓以树皮草根果腹,更有甚者同类相残,易子而食,刨馆取肉。
天下苦战久已,请国君三思。”
言闭,大殿上一阵哗然。
朝中曾有大臣直谏如此征战劳民伤财,但碍于应钟战功赫赫,禹侪从不听取。却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些话竟会从应钟口中说出来。
禹侪调整坐姿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转动着左手拇指那只白玉扳指,若有所思。
良久,他才道:“应将军久战沙场,本该杀伐决断,怎的忽然生出了仁慈之心?真是不合时宜啊。”
底下顿时寂然无声。
禹侪目光扫过下面的大臣,他们低头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随即,他又道:“不过本王觉着应将军言之也有理。这些事就等应将军将古谒国攻下后再议吧。”
因为应钟的贸然离去,军中大乱,不少人挨了责罚,心中自然有怨气,但也未表露于言表。
好在战神将军的威望极盛,对于他的归来,更多的是欢喜。
营帐中,待众人散去后,留下来的周光神情严肃:“我听说你和国君提议休战?”
自三年前西南那一战后,周光带领全军拥立应钟为主帅,之后一直随着应钟四处征战。应钟一步一步能走到今天,其中周光功不可没。
“对。”
应钟不打算隐瞒:“一直征战,百姓无法安居乐业。”
周光听完,心中五味杂陈。他自小随父习武,从军后更是凭着一身出众的本领多次在战场上杀出重围,当上副将。他只知要活下来,要打胜仗,却从未想过其他。如果不打仗了,他应该去做什么?回家种地吗?
“但国君命你继续攻打古谒国。”
“从绪弗前往古谒,行程遥远,途中多乱山峡谷,地势险峻。这一战不好打,需从长计议。”
“你这两个月究竟去哪儿了?”
周光试探着问道。他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