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的风裹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海水的潮湿与鱼获的腥气。
这里比镇上热闹十倍,皮肤黝黑的南境水手正吆喝着卸货,几个戴尖顶帽的冬大陆商人站在栈桥边,用生硬的濡语讨价还价。
母亲突然把账本塞进唯峨手里,“早知道你算术厉害,待会儿跟着我们拉生意。”她朝那群冬大陆商人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道:“她们最爱在秤上做手脚。”
“看来母亲有些松动了。”元武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转眼又已经跳到货堆旁,轻松扛起一袋谷物。
三姐则默默站在老登身旁,帮牠清点货物,不时瞄向两姐妹,欲言又止。
这时,一艘造型张扬的帆船缓缓入港,檀木色的船身与漆黑的帆布在众多商船中格外醒目。
甲板上走下一个戴海盗帽的青年,她金棕色的卷发闪着光,碧蓝的眼眸澄澈如海,裸露的深棕色手臂布满细小的疤痕,那是长期航海留下的勋章。
她手中握着一把吉她,刚踏上码头,手指便拨动琴弦,欢快的旋律立刻引来了众人围观。
唯峨不由得驻足倾听,虽然听不懂冬语歌词,但那激昂的节奏仿佛带着北地风雪的气息,让人联想到冰川和极光。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码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唯峨也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却听见身旁传来窃窃私语:
“这不是个女人吗?”
“对啊,不是说船上不能有女人吗?”
“都什么年代了,女人也能当航海家啊!”
那位航海家突然拿起挂在脖子上的铜哨,清脆的哨声让议论戛然而止,“没错!我是女人,名为——凯萨里昂!”
她用标准的濡语高声宣布,又用冬语重复了一遍,声音洪亮得像是要传到海平面尽头,“女人本就拥有无限可能,而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不等众人反应,她再次拨动琴弦,这次是一首更加激昂的船歌,很快就有水手跟着节奏跳起了踢踏舞。
唯峨看得入神,直到元武的惊呼从货堆后传来:“唯峨!快来看!这箱鱼冻住了还在跳!”她只得匆匆转身去帮忙。
等忙完手头的活计,她暗自决定要找那位航海家聊聊,可还没等她行动,母亲已经催促着把卖空的货箱搬上三轮车。
夕阳西下时,她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码头中。
夜晚,唯峨在床上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着白天的画面和响起的音乐。
她从未见过那样的女人,大方、自信,穿着利落干练,完全不同于她印象中那些带有鲜明特征的女性。
她从小就讨厌裙子,讨厌长发,讨厌那些不便行走的鞋子,也讨厌在衣服上添加无用的装饰,她说不清原因,只知道穿成那样不仅会引来别人的目光,还会感到不安。
后来,元武告诉她,这些叫做“性别标识”,是“虜隶标记”。
可正因为没有这些标记,她经常被母亲责骂“没有女孩的样子”,当她和元武剪掉长发时,母亲更是勃然大怒,一边羞辱她们,一边强迫她们留回长发。
老登威胁说:“不留长发,就断了你们的生活费!”邻居阿姨听到后,甚至扬言:“要是我女儿敢这么剪就打死她!”
她不明白她们为何如此激烈地反应,或许元武说得没错——没有虜隶标记,就意味着她们想挣脱束缚,反对被吸血、被控制。
唯峨心中涌起一丝期待:真希望明天还能再见到那个航海家。
这时,一只温润的手轻轻覆在她头上,“怎么了?睡不着?”元武低声问。
“嗯。”唯峨轻轻应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发烧了呢,傍晚码头的风很大,没事就好。”元武的声音带着关切。
唯峨心中一暖,果然最关心她的还是姐姐,她往床里侧挪了挪,给元武腾出位置,把心里的疑惑告诉她:“你知道冬大陆是怎么样的吗?”
“新法术就是从那里传来的,想深造的话,可以申请去那边读书,只要能考上大学,就有机会。”元武支起胳膊,眼睛里闪着光,“听说冬大陆比我们这边发达得多……不过,贤朝北边最近爆发了战争,是冬大陆的国家打过来的,虽然还没波及到我们,但贤朝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说到这里,元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先睡吧,明天再聊。”
她跳下床去上厕所,床板发出嘎吱声,惊动了三姐,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对唯峨说:“你是不是想去冬大陆?”
三姐在唯峨印象里一直很软弱,总是依赖大姐,对母亲也唯命是从,唯峨并不喜欢和她说话,但也不得不承认,三姐心思细腻,一下子就察觉出了她的想法。
唯峨没有回答。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