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浊黄,流得慢,像凝住的油。我蹲在埠头石上,搓洗一件磨出毛边的工服。铁锚在船头生苔,链条锈红,沉甸甸压着水影。
老友瘦成一把柴,也蹲下来,挨着。递过烟丝袋,我卷一支,没话。只听见河水舔着石头,一下,又一下。他掏出半袋粗盐,搁我脚边,我捡块卵石压住。这就是旧情分了。
各自起身。他沿着河堤,缩进灰蒙蒙里。我提起湿衣,水珠砸在脚面,冷得钻骨。河泥的气味钻进鼻孔,是几十年泡透的陈腐。
黄昏爬上矮棚。灶冷,米缸轻。星光落在瓦檐,碎得像撒了一把盐。一条老狗在门外打喷嚏。我靠着吱呀的木柱,看河水在黑暗里变黑。柱上刻痕又深了些,一道,一道,深下去。是三十斤汗里的盐。
我多平凡,像这河底的石子,被水推着,磨着,活着,活着。星光里的盐,慢慢化开在无边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