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江府灵堂怨气还能少了?大王随手捞一把就够用,瞎操什么心!”
低声交谈间,队伍已经行至密林深处,抬棺的几个小厮终于憋不住了,领头的一声招呼,几人慌忙卸下肩头的重担,将棺材小心放在地上,争先恐后地往林子里窜去。其他人也早憋得面红耳赤,见状纷纷放下手中器物,紧随其后。
江眠的轿子也随之落地。
她悄然掀起轿帘一角,向外窥探,恰在此时,天际那轮月猛地浸透了一抹血红!那血红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快得让人疑是眼花,眨眼间又恢复了那病恹恹的昏黄。
“啊——!!”
凄厉的尖叫骤然冲破林间的寂静。
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从林间冲了出来,裤子都没系好,半挂在腰间,脸上似是见了鬼般的惊骇:“血……血月!刚才……天上的月亮是红的!像……像沁了血一样!”
“放你爹的屁!”领头的管事踹了他一脚,“大晚上的胡诌什么!这天上的月亮不是好端端……”他抬头欲指,话音却戛然而止。
众人随之望去,方才还清晰可见的巨月,此刻竟隐没在云层之后,消失不见了。
另一个小厮脸色煞白,牙齿咯咯打颤:“我……我刚才上山就瞧见好多乌鸦……黑压压的,围着山坳飞,一阵阵的……我爹说过……乌鸦……只、只吃腐肉……这山里……怕是不干净……”
“闭嘴!”管事强作镇定,又给了他一脚,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几只畜生也值得大惊小怪?都给我起来!误了时辰,谁都担待不起!起棺!上路!”
队伍重新启程,速度却明显加快,唢呐声也吹得更加急促刺耳,仿佛在驱赶着众人心中的恐惧。
轿内,江眠闭目养神,外面那点风吹草动压根没往她心里去。
阙语小声嘀咕:“大王,您刚瞅见没?那月亮……好像真红了一下?”
江眠连眼皮都懒得掀,声音懒洋洋地从唇缝里飘出来:“装神弄鬼的老把戏。”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浑不在意,“赤霄那红衣鬼皮又痒了?手下败将,蹦跶不出新花样,甭理他。”
终于抵达江府灵堂,烛火摇曳,映照着牌位上江家先祖的名字。
在司仪的唱喏声中,众人合力掀开了沉重的红木棺盖。江眠与其说是被搀扶着,倒不如说是被粗暴地摁着,如同一个任人摆布的木偶,丝毫不允许反抗。就这样,她与棺中早已死透的江怀璟“拜”了天地。
司仪冷冰冰道:“礼成——!江夫人,请入棺,与公子同赴幽冥,永结同心!”
江眠垂着眼,顺从地抬起脚跨入那口散发着阴冷气息的“婚床”,在江怀璟的尸体旁躺下。
身下是冰冷的锦缎,身侧是更冰冷的死亡。
棺盖无情地合拢。随着最后一丝光线消失,无边的黑暗与死寂瞬间将她吞没,只有身侧尸体散发出来的越来越浓郁的银杉冷木的气息。
噗……噗噗……噗……
泥土落下的声音由近及远,由密到疏,沉闷地敲击着棺木,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着冥府之门。外界的喧嚣、风声、人语,被一层层泥土隔绝,变得越来越遥远,最终只剩下这口棺椁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就在这死寂中,江眠无比清晰地感觉到,身侧那具本该彻底僵硬的尸体……胸腔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起伏。
紧接着,一缕冰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了她的耳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