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头一瞧,差点笑岔了气——说话的竟是宋道长!他穿着件青布道袍,手里端着个茶盘,脸上堆着我从没见过的谄媚笑容,腰弯得像张弓,眼神里满是巴结,活脱脱一个伺候人的小道童。
我心里乐开了花,故意板起脸,学着大师伯的语气慢悠悠道:“嗯,放下吧。对了,昨天让你抄的《道德经》,抄完了吗?”
宋道长赶紧把茶盘递上来,点头哈腰道:“回掌门,早就抄完了!弟子抄了足足十遍,每一个字都不敢马虎,您要是不满意,弟子再抄二十遍!”
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我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可这笑声刚出口,殿里的景象突然像水波一样晃了晃,弟子们的脸开始变得模糊,宋道长的笑容也僵在脸上,像幅被揉皱的画。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像有人拿棍儿在脑壳上敲,“臭小子!醒醒!快醒醒!”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我眯了眯眼——哪有什么紫极殿和满堂弟子,我还在那间挂着符箓的小屋里,手仍死死按在那面冰凉的八卦铜镜上,指腹下的纹路硌得生疼。
“啪!”手背突然挨了一下,力道不轻。我猛地缩回手,抬头就见宋道长站在跟前,脸憋得青一阵白一阵,旁边还站着几位师叔,个个眉头紧锁,看我的眼神跟看个闯了祸的猴子似的。
“不是给你说了不要碰这面镜子吗?!”宋道长的声音都在抖,指着我的鼻子恨道,“还踏马当上掌门了,你要造反啊?”
我脑子还晕乎乎的,赶紧摆手:“师傅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本来都想走了,结果就像被什么东西迷住了似的,身子不听使唤……”见他脸色更沉,我赶紧装傻,眨着眼睛一脸茫然,“而且什么掌门?师傅您说啥呢?我刚才就觉得有点晕,好像做了个糊涂梦,啥也记不清了啊。”
“你还装!”宋道长被我这副模样气笑了,抬手又要敲我脑袋,被旁边的李师叔拦了下来。他喘了口气,指着那面铜镜道:“这镜子叫‘照心镜’,能把人心里最惦记的东西映出来,刚才你在镜里头那出戏,我们在外头看得一清二楚!”
宋道长往前凑了凑,瞪着我:“挺威风啊?紫袍加身当掌门,还让我给你端茶倒水抄《道德经》?我看你是这几天学雷法学飘了!”说着没忍住,在我胳膊上拧了一把。
我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明白过来——敢情刚才那番景象不光我自己看见,全被外头的人瞅了去。脸上顿时烧得厉害,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嗨,做梦嘛,梦里啥都有……再说了,那不是说明我心里敬重您,连做梦都想着让您多歇歇不是?”
“少给我灌迷魂汤!”宋道长哼了一声,脸色却缓和了些,他转头对几位师叔道,“师弟们,这小子不懂事,让各位见笑了。”又瞪我一眼,“还不快给各位师叔行礼道歉!”
我赶紧规规矩矩作揖:“弟子鲁莽,惊扰各位师叔了。”
李师叔摆摆手,看着那面铜镜若有所思:“这照心镜许久没动静了,今日倒被你引了出来……不过也好,让你知道自己心里头那点念想,往后修行可得收收心。”
宋道长拽着我的胳膊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眼那面铜镜,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镜子邪性,以后再敢靠近半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我被他拖着踉踉跄跄往外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当掌门的滋味……好像还真挺不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