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执念终得解,一镜阴阳始分明
往空中弹了三下,水珠落在供的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谨请北斗七星君,下方土地神,引魂来相见,莫在暗中行——”他声音陡然洪亮,带着某种穿透阴阳的振聋发聩,“许珩!百年因果,今日了断,还不现身?”

    第一声落,香炉里的三炷香忽然齐齐弯了下腰,烟气打了个旋,往铜镜的方向飘去。林默攥紧了衣角,我看见她眼里映出的镜面上,渐渐浮起层白雾,像极了那日鬼屋里的幻境。

    宋道长抓起三枚五帝钱,往地上一撒,铜钱叮当落地,竟是“两正一反”的阴爻相。他又念:“民国三十一年,沪上秋寒,你将白晓藏于地窖,自引追兵,可知她后来如何?”

    他抓起那张老报纸,对着铜镜展开:“你看!情报送到了,大捷!她完成了你们的使命!你护她走出地窖,她护了千万人平安——这功,有她一半,也有你一半!”

    铜镜里的白雾剧烈地翻腾起来,隐约能看见个穿长衫的影子在雾里晃动,像在挣扎,又像在颤抖。宋道长将那碗清水往地上一泼,喝声更厉:“许珩!你守着林默百年,怕她受阴邪所侵,可你知她是谁?是白晓投胎,带着你的念想,好好活了这一世!你以为是守护,却不知执念成缚,再缠下去,魂飞魄散,连她的面都再难见!”

    他从怀里摸出张黄色的往生符,用朱砂笔在符上点了点,猛地贴在铜葫芦上:“太乙救苦天尊,与我神方!急急如律令——魂归此处!”

    “嗡”的一声,铜葫芦突然发烫,葫芦身上的日光纹亮起红光,铜镜里的影子像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渐渐凝实了些。我看见那影子望着供桌上的老报纸,肩膀微微耸动,竟像是在哭。

    宋道长放缓了语气,指了指林默:“你看她,平安长大,父母疼爱,如今生活安稳——这便是白晓想看到的,也是你当年用命换来的结局。执念若解,随我观中神明指引,入轮回,再遇今生缘;若执迷不悟,莫怪贫道以雷霆手段,打散你这百年痴缠!”

    铜葫芦的红光渐敛时,铜镜里的影子却迟迟未散。那穿长衫的身影在雾中站定,竟微微摇了摇头,肩头的震颤里藏着一股不肯松动的执拗。

    宋道长眉头重新锁起,往生符的青烟在葫芦口打了个旋,竟凝而不散。“你还不肯走?”他声音沉了几分,指尖在供桌上敲出急促的响,“百年执念,功过已明,难道非要落个魂飞魄散才甘心?”

    铜镜里的影子动了动,像是抬手指了指林默,雾中隐约传来细碎的呜咽,听得人心里发紧。林默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道长……前阵子我单位附近,是出过几起碎尸案……”

    话音刚落,那影子猛地往前一冲,铜镜“嗡”地一声震颤,供桌上的三枚五帝钱突然翻了个面,竟是“□□”的凶相。宋道长瞳孔骤缩,抓起那碗残水往镜面上泼去:“你做了什么?!”

    白雾剧烈翻涌,这次竟清晰地映出满地暗红,几个模糊的人影倒在血泊里,看衣着正是街头游荡的小混混。林默捂住嘴,喉间发不出声音——她想起那些人吹过的口哨、尾随过的夜路,原来每一次脊背发凉,都不只是错觉。

    “他们……他们盯着她……”雾中终于挤出破碎的字句,带着浓重的戾气,“我警告过……可他们不听……”

    宋道长猛地一拍供桌,香灰震得簌簌落:“糊涂!你护她百年,竟在最后一步动了杀念?!阳间有律法,阴间有轮回,你私自动手,早已犯了天条!”他抓起桃木小剑,剑尖直指铜镜,“这执念已成杀业,再不退去,贫道今日便替天行道,打散你这恶鬼!”

    桃木剑的寒光映在镜上,那影子却没退,反而缓缓跪了下来,这次不是拜谢,竟是叩首哀求。雾中浮出更多画面:林默加班晚归时紧攥的包带、穿过小巷时不停回头的慌张、被堵住去路时强装镇定的眼神……每一幕都像针,扎在那影子心上。

    “我走了……谁护她?”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们看她的眼神……像看猎物……”

    林默忽然站起身,泪水混着决绝淌下来:“许珩!”她对着铜镜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看清楚!现在不是民国三十一年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新闻里的法治报道,举到铜镜前:“你看,杀人是要偿命的,现在有警察,有法律!那些小混混要是再敢骚扰我,我可以报警,可以求助同事,可以去法院告他们——我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藏在地窖里的白晓了!”

    铜镜里的影子愣住了,雾渐渐淡了些,能看见他望向林默的眼神,像蒙尘的镜子忽然被擦亮,藏着震惊,还有一丝茫然。

    “我每天上下班都和同事结伴,”林默哽咽着继续说,“单位有保安,小区有监控,遇到危险只要打110,警察很快就会来……你看,”她晃了晃手机里的报警界面,“我自己就能保护自己,就像当年白晓能完成任务一样,我也能好好活下去。”

    她走到铜镜前,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镜面上,像是想穿过百年时光,触到那个始终护着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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