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关门前,我下意识往屋里瞥了一眼,见她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着,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那面青铜镜在茶几上泛着暗哑的光。
下楼后,宋道长望着林默家的方向叹了口气:“这姑娘明天回娘家,怕是要有场硬仗要打。她妈那几句话听着平静,里头藏的东西,未必比这百年执念浅啊。”
阳光越升越高,把我俩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望着师父手里沉甸甸的布包,忽然觉得那青铜镜里映出的雨景,或许只是个开始——这场横跨了百年的牵绊,要理清,怕是没那么容易。
宋道长摸出个掉漆的老年机,屏幕上的数字键磨得发亮。他眯着眼按了半天,听筒里刚传出“喂”的一声,他赶紧拔高了嗓门:“喂!别挂!不是诈骗电话!”
我在旁边听得直乐,这开场白跟小区门口卖保健品的似的。
他对着话筒连连摆手,语气急得像被踩了尾巴:“林师兄!是我,宋乾啊!之前抢你《三清道藏传》的那个!记起来没?”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宋道长的声音松快了些,往路边的树下挪了挪,背对着来往的车流压低声音:“欸我跟你说,我这儿遇着个棘手的事儿——有个鬼魂,守着个姑娘守了百十年,执念深到能绕开我的阵眼,你说邪门不邪门?”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兜里的罗盘:“那姑娘刚勾起前世记忆,是这鬼魂当年舍命护下来的。按说记起来了,执念该松了吧?可我看罗盘那动静,悬得很!”
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隐约能听见听筒里传来苍老的声音。宋道长频频点头,眉头却越皱越紧:“我知道得解开心结!可这都过了百年了,当年的恩怨早埋土里了,哪那么容易解?再说那鬼魂连阵都不碰,明显是不想伤人,就想守着……”
他忽然顿住,对着话筒“嗯”了好几声,手指在裤腰带上蹭了蹭:“您是说……得让他亲眼看见姑娘过得好?让他信那句‘好好活’不是白说的?”
挂了电话,我打的网约车也到了,宋道长把老年机往布包里一塞,翻身上了车。他眼里闪着光:“林师兄说,这种执念不是怨气,是牵挂。就像老母亲守着出门的游子,不见着平安,死都不闭眼。”
随后转头看着我说:“得让许珩瞧见,林默这百年活得好好的,没辜负他那句‘别回头’。不然就算记起来了,他也未必肯走。”
我不解道:“那咋让他瞧见?总不能天天跟着林默吧?”
宋道长在旁边哼笑一声,车拐过街角,把阳光甩在身后:“笨!那姑娘明天回娘家,她妈不是要讲旧事吗?这就是机缘。百年的牵挂,总得有个正经的了断不是?”
风从窗边吹过,带着夏末的热气。我望着远处林默家的楼栋,忽然觉得那扇紧闭的窗户后面,或许正有一道看不见的影子,守着满室阳光,等着一个迟到了太久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