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说了出来。
他望进她的眼底,一字一顿地吼道:“你说啊!”
采薇望着他。他的眼睛一向深沉莫测,如今却藏不住痛楚与急切。
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拧了一下。
“我……我,我……”她张了口,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滴在澹台珣的掌心,也似滴进了他的心头。
澹台珣怔住了,缓缓放开她的下巴,整个人像被抽空力气般,颓然坐了回去。
澹台珣低声质问:“你相信萧沅舟会为了南境百姓守住断川,怎么就不肯相信我?你是不愿信,还是不敢信?”
采薇静静地看着他,心绪稍稍平复,目光转向庭中那株枝叶繁茂的香樟:“你看,那株香樟,枝叶高大,绿意盎然。可你知道,为何这院子里,只有它一株吗?”
澹台珣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那儿还残留着她泪水的余温。
采薇缓缓道:“香樟虽美,却不能群生。它们根系深广,唯有独木成林,才能枝繁叶茂。若强行种在一处,只会彼此争夺养分,终至同枯。”
澹台珣霍然起身,语气倔强:“我不信!是你这个院子太小了!若在我的府邸,十棵八棵都种得下!”
采薇静静看着他,声音温淡却不容辩驳:“澹台珣,你可听过——橘生淮南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你在璃国,见过一棵香樟树吗?”
澹台珣闻言,非但不怒,反而低笑出声:“谁说不能种?不过是没人种过罢了。若我在璃国种出香樟,你是不是——就肯相信?”
采薇没问,他要她相信的,究竟是什么。
璃京,澹台将军府。
府中上下都摸不清将军究竟在做什么。近日不知发了什么疯,好端端一座庄严肃穆的将军府,竟被他亲手挖出一个又一个大坑,整车整车的泥土源源不断地运进府来,硬生生将府邸折腾成了一个荒唐的工地。
更令人费解的是,将军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些从未见过的树苗,栽得到处都是。园丁召了一批又一批,却没一个能比得上将军亲自上阵。每日清晨,他必定出现在树旁,侍弄得极为认真:浇水、松土、施肥,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府里的下人们私下传说,只消看看那些树苗的长势,便能判断将军的心情:若是树苗枝叶茁壮、青翠欲滴,那将军今日多半心平气和;可若那叶子一蔫,颜色一黄,便要绕路行事,千万别撞在他眼前——否则轻则受训,重则挨骂。
可不管旁人如何议论,那些树苗,终究一日日地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