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
,一是无此必要,二是地形复杂,难以轻易攻入。但如今我能出璃京,他们同样能进。”

    她语声微缓,却字字沉稳,“自榆野出,绕霜崖,璃京只在咫尺之遥。”

    那是她从灵犀阁得知的旧商道秘径,唯夏季短短时日通行,她没有点破。

    澹台珣的笑容微微一僵,目光如刃般落在她脸上,半晌,道:“看来夫人是铁了心,与我为敌了?”

    采薇静默片刻,语气终于软了几分:“澹台珣,两国相争,有千万种理由可以挑起争端,何必让我成为这个引子呢?” 她看着他,眼神沉静又疲惫,“我,我只想过回我原来的生活。”

    澹台珣又笑了:“好。既然夫人要本将军退兵——”

    他微顿,目光定定看着她,语气忽地一转,冷硬如铁:“那便随我回去。”

    最后一句,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他原本并未真要与祁国兵戈相见,只是一时怒极,直追采薇至此。

    采薇闻言,眉眼倏然一冷:“我说过了,我不会跟你回去!”

    说罢,她一咬牙,抽出匕首,寒光一闪,抵住自己颈侧,语声平静,却字字如锋:“若你敢再近一步,我便死在这里。”

    风从山口吹来,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得她整个人微微发颤。可她手臂稳如磐石,却也藏不住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澹台珣眸光一沉,唇角勾出冷笑,“夫人竟拿自己的命来威胁我?你以为我在意?你是死是活,我都能带你回去!”他的笑容终现邪气。

    采薇喉头轻颤,却没有退让,声音低沉却清晰:“澹台珣……你说过,这天地广阔,我想自己去看一看。”

    澹台珣凝目盯她,依旧向前迈步。采薇手劲骤然下压,刀锋划破脖颈,鲜血溢出,滴落手中,却未放松分毫。那一刻,她的眼中划过一瞬哀伤。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面前这个她曾相信过、也曾试图靠近的男人。这条路,她已经走上了就不能回头。她不能眼睁睁地置南境于不顾,也不能将战火引至云岭关。她只能赌,澹台珣是不是真的会逼她至死。如果澹台珣知道自己不仅是逃婚,还把璃国的秘径传给南境,她无法再站在他身边。

    澹台珣脸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间碎裂,神情骤冷,脚步停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低声问:“夫人宁可死……也不愿回去?”

    采薇眼神一颤,她知道这条路她已无法回头,便扬声道:“我不是你夫人!我不是你夫人!我——”

    话未出口,澹台珣猛地一声厉喝:“够了!”

    那一声喝斥,仿佛利刃斩断她的情绪,凌厉之中却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像是怕她将那第三句话说完。

    在采薇看来,澹台珣一直是离弦之箭,不达目的,决不回头。如果阻挡在他前面的是山,就翻过去。如果是河,就趟过去。可此时此刻,采薇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犹疑,那支箭第一次不再坚定,因为它不知道,当它的箭镞抵达的时候,它的目标还在不在那里。

    澹台珣沉默片刻,神色重归从容,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倔强。他轻笑一声:“夫人既然思乡心切,不若在南境多住几日。本将军等你玩够了,自会亲自来接。”

    话毕,转马扬鞭,疾驰而去,连影带风,消失在晨曦里。

    不多时,林间旌旗翻飞,人马喧嚣,声势浩荡,直如雷动。黑隼军旗猎猎而展,铁骑倾巢而出,果然是退兵了。

    战无不胜的玄隼将军,第一次兵临城下却无功而返。

    采薇勒马而立,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身形一丝未动。她握着匕首的手仍紧贴在颈侧的伤口处,未敢稍有松懈,直到林间彻底归于寂静,人马远去,连回声也散尽,她才缓缓松了口气。

    旭日已升至高空。经过这一晨僵持,她身心俱疲,坐在马背上仿若风中残枝,几欲倾倒。而她身后的云岭关,却始终沉默如石,仿佛整个关城仍沉睡未醒。

    她垂下手,指间的匕首上还滴着血,颈间的伤口亦未止住。她撕下一角衣襟,草草包扎了几圈落。随后拨转马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并没有往她身后的云岭关而去,而是策马径入山林,隐没于树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