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三郎,会不会就真的被彻底遗忘、永远被放逐?
还好,生的是个女儿。那一刻,她、萧霆,甚至林姨娘,都悄悄松了一口气。府中气氛也因此缓和了些。往后这些年,芷棠在膝下绕转,确实缓解了她内心的孤独。毕竟,再冷的心,在孩子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也会渐渐生出柔软来。
可有时,看着芷棠一点点长大,她总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错过了多少。错过了三郎第一次赋诗,第一次负伤,第一次饮酒,第一次……遇见他中意的姑娘。
她不停地打听萧沅舟的消息。可京城路远,书信往来耗时极久,她每次得知的消息,往往已是事情发生一两月之后。
慢慢地,一些流言蜚语不可避免地传入她耳中——说萧沅舟如何风流倜傥,如何恃宠而骄,在京中留连忘返。那真的是她的儿子吗?那个曾经小小的,被她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月月过去,又一年年过去。她忍不住上书询问:萧沅舟何时得归?宫中却总说太后爱重,皇帝器重,一时难舍;南境藩王不得轻动,只能“忠孝不能两全”。只道等他年岁稍长,自会归家团聚,母子重圆的日子长着呢。
她等啊等啊,等到萧沅舟行了冠礼,他还是没能回来。她再等啊再等啊,等到萧沅舟步入双十年华,他依旧音讯难盼。再往后呢?再等一年两年,他便要开府、成家、立业了。那她呢?她还要空守着王府的庭院,再等多少个春秋?
她不能再等了。
她一个深居内院的妇人,又能做什么呢?她只能赌——赌朝廷尚以孝治天下,赌自己的命。
自那以后,佛手陈皮白茶成了她的常饮。晨昏一盏,日复一日。那茶香清冽,却令她作呕;茶水入口,头痛欲裂,彻夜难眠。但她仍义无反顾地一口一口喝下去,仿佛那是世间最美的甘露。
她需要那疼痛。只有那撕裂般的痛楚,才能让她保持清醒。每一分身心的折磨,都仿佛是在替她燃烧思念,让她相信——三郎就离她近了一分,近了一步。她才能稍稍喘过气来。
萧霆不知她这番苦心。他只以为她病了,于是广延名医,日日进补,珍汤妙药送了无数。可就算是华佗再世,也医不了一个亲自给自己下毒的人。
她的病时好时坏,反反复复。那些天材地宝一味接一味送入她体内,仿佛落入无底深渊,无声无息,毫无回响。终于,就连宫里的太医也只能摇头叹息,束手无策。
她熬到了油尽灯枯,身形羸弱如风中残烛。可她却在濒死之际看见了希望。
她泣血上书,只求在最后的光阴里,再见儿子一面。不知是她的至诚感动了天恩,还是他们终于确信萧沅舟已被磨平棱角、无足为患。
她的儿子,她的三郎,终于要回来了。
她见到了她的三郎,比她想象中还要好。她轻抚他的脸颊,那轮廓让她忆起年轻时的萧霆——虽不如当年那般锋利,却更显俊朗温润,令人一见便生亲切感。
本以为只要能见他最后一面,便足矣,她也心满意足,可以安心离去。可见了他,她的心却变得贪婪起来。
她渴望见他成为南霆军的少帅,站在猎猎旌旗下,一呼百应;渴望南霆将士如效忠萧霆般,忠诚拥护他。
她想看他开府立业,找到一个可靠的姑娘,代替她照料他的起居——那些她未曾做到的,会有一个好姑娘代替她做到:为他准备征衣,擦拭铠甲,送他出征,等待他凯旋。
或许,如果她幸运,甚至能看到萧家后继有人。那个小小的三郎,会是怎样的模样呢?
因此,她决定冲喜,亲自为萧沅舟挑选一位美丽温柔、门当户对,能助他一臂之力的女子,伴他成家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