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片阴影。她手腕上的山茶花纹身从袖口露出来，花瓣的线条蜿蜒到疤痕处，像是一种温柔的掩盖。

    “你经常来这里？”电子音问。

    “嗯，五年了。”姜遇指了指墙上的照片栏。

    宋今禾这才注意到那里贴满了志愿者照片，姜遇出现在每一张里，笑容却始终不变。最旧的一张里，她搂着一个穿高中校服的女孩，两人长得极像。

    “那是我妹妹，姜雨。”姜遇顺着她的目光解释，“她生前最喜欢猫。”

    宋今禾想起姜遇说过的话——妹妹自杀前读过她的书。某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她下意识地打手语：“对不起。”

    这是她失语后第一次主动用手语表达。

    姜遇愣住了，随即眼睛微微发亮。她用手语回应：“谢谢！”

    警长在宋今禾腿上伸了个懒腰，爪子勾到她的毛衣。宋今禾没有推开它，反而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猫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返程的公交车上】

    雨又下了起来，车窗上布满水痕。宋今禾望着窗外模糊的灯光，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几个小时没想那丢失的三万字了。

    姜遇坐在她旁边，怀里抱着李姐硬塞给她们的猫粮。“警长很喜欢你，”她说，“下次可以再去看它。”

    宋今禾没有回应，但也没有拒绝。

    公交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成小河。姜遇突然指着窗外：“看。”

    一家电器城的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旁边贴着“数据恢复服务”的广告。

    宋今禾的心跳突然加快。

    “明天我陪你去？”姜遇问。

    电子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这个简单的应答让姜遇笑了起来，不是那种职业性的微笑，而是眼睛弯成月牙的真挚笑容。宋今禾突然发现，姜遇的左眼角有颗很淡的泪痣，笑起来时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雨越下越大，公交车的暖气有些不足。宋今禾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姜遇立刻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她。

    “不用。”电子音说。

    “你手在抖。”姜遇指出。

    宋今禾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指确实在轻微颤抖——这是她情绪剧烈波动后的生理反应。她犹豫了一下，接过外套。

    姜遇的外套上有淡淡的柑橘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药味。宋今禾想起那盒被留在茶几上的胃药，突然问：“你生病了？”

    “老毛病。”姜遇轻描淡写地带过，“胃溃疡。”

    宋今禾盯着她的侧脸，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全部真相。但姜遇已经转移话题：“要不要听我小时候的事？”

    没等回答，她就讲起自己七岁时如何被一只野猫抓伤，却还是偷偷养了它三个月，直到被养父发现。

    “他把它扔了出去，”姜遇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每周都会省下早餐钱，买猫粮放在后院。”

    宋今禾注意到她说“养父”而不是“父亲”，也注意到她提到这个人时，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疤痕。

    雨声渐大，姜遇的声音混在其中，像远处传来的电台杂音。宋今禾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听，甚至能想象出那个偷偷喂猫的小女孩的样子——倔强得和她笔下的某些角色如出一辙。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电梯里，两人肩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宋今禾还穿着姜遇的外套，上面沾了几根猫毛。

    “明天九点，”出电梯时姜遇说，“我来接你去修电脑。”

    宋今禾点头，突然想起什么，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递给她：“你的药。”

    姜遇接过手机，看到上面是一个药品名称和地址：“这家药店的进口胃药效果更好。”

    这是宋今禾第一次主动关心她。

    姜遇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用手语比了个“谢谢”，又补充道：“晚安。”

    宋今禾看着电梯门关上，才意识到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她摸了摸脸，像是要确认这个陌生的表情。

    进门后，她没有立即开灯，而是站在窗前看雨。窗玻璃映出她的影子，和身后空荡的房间。

    警长柔软的毛发触感似乎还留在指尖。姜遇说猫会选择需要它们的人——那么，姜遇选择成为她的手语翻译，也是因为感知到了什么吗？

    宋今禾走向书桌，打开抽屉，取出那包山茶花茶。热水冲下去的瞬间，香气弥漫开来，和姜遇外套上的柑橘味微妙地重合。

    窗外，雨声渐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