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不如她今日抗命不归的“过错”重要。
而在例行请罚后,小九没有等待杨霆钧的回应。她跪直身体,调整了一下方向,正对着一旁的顾秉谦,再次深深地、无比郑重地叩首下去,额头紧贴地面:
“师父……对不起。”
这声道歉,杨霆钧听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在他看来,小九今日违抗的是他这个兄长的命令,就算道歉也该是对他,又为何要向师父道歉?
而顾秉谦和小九却心知肚明。
这声“对不起”,是在为今日让师父担心而道歉;是为辜负了师父默许她逃亡的心意而道歉;更是为她最终选择了这条荆棘密布、通往深渊的回头路,让师父的心血和期望都付诸东流而道歉。
顾秉谦看着深深叩首在地的爱徒,听着那声饱含深意的“对不起”,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发热。
他强忍着,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缓缓地、无力地摇了摇头。书房内,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那份沉重得足以压垮一切的平静。
杨霆钧的目光再次投向顾秉谦,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寻求解释的渴望。他想从这位既是智囊又是至交兄弟的脸上找到一丝线索,哪怕只是一个暗示,能告诉他小九这反常的平静背后到底是什么?
是彻底的绝望?是无声的控诉?还是某种他此刻无法理解的、更深沉的东西?然而,顾秉谦再次避开了他的视线,目光只沉沉地落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
杨霆钧只觉胸腔里恍若堵了一团沉甸甸的棉絮,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泄了气般靠回椅背。
他看向依旧跪得笔直、仿佛一尊失去生气的瓷娃娃般的小九,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也累了,回房休息去吧。今日之错……” 他深吸一口气,想说出那“不予追究”的赦免,那是他此刻唯一能给予幼妹的、微不足道的安慰。
“慢。”
顾秉谦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铁器,骤然划破了杨霆钧未竟的话语。杨霆钧愕然抬头,只见顾秉谦的目光已重新投向小九,眼神里方才的复杂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他最为熟悉的、作为严师时的严厉与方正。
“小九,”顾秉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极为凝重的份量,“你是真的知道错了?” 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小九平静无波的表象,直抵她灵魂深处。
小九没有任何迟疑,对着顾秉谦的方向再次叩首,额头触地:“小九知错。违抗兄长命令,私离府邸,累诸位师长忧心,是小九大错,甘愿领责。”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认错请罚的话语清晰诚恳,如同背诵一篇烂熟于心的教条。
顾秉谦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无视了杨霆钧投来的、带着惊讶与不解的目光,径直绕过书案,走到杨霆钧身侧。
在杨霆钧震惊的注视下,顾秉谦极其熟稔地拉开了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那里常年备着家法藤条。他伸手进去,毫不犹豫地抽出了一根细韧的藤条,藤条末端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深色光泽,透着森然寒意。
“秉谦!你要干什么?!” 看到顾秉谦真的拿出了藤条,杨霆钧的声音几乎变了调,猛地从圈椅上直起身。
他无法理解!小九刚刚经历了如此沉重的打击,顾秉谦怎么忍心?他怎么能?!
顾秉谦心中叹息,他没有直接回答杨霆钧的质问,而是将严厉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小九身上,仿佛在考较一个难题:“小九,你来告诉你大哥,为师这是要干什么?”
小九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掠过师父手中的藤条,望向兄长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语声也依旧清晰:“小九今日不该任性妄为,抗命不遵,私自离府,让诸位师长忧心劳神。师父依家法门规责罚小九,是……小九该当领受的。”
顾秉谦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随即又被坚毅取代:“你倒明白。站起来。”
小九顺从地起身,动作没有丝毫拖沓。她甚至没有看长兄和师父一眼,只是默默地、极其熟练地弯下腰,双手将两侧的军裤裤管,一层一层,仔仔细细地挽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了光洁的小腿。那片肌肤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白得有些刺眼,等待着即将落下的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