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逃
样子,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书房内的藤条声似乎也停歇了,只余下死寂。

    “吱呀——”一声,书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

    杨霆钧阴沉得如同阎罗的脸出现在门口,他军装的前襟沾染着点点汗渍,握着藤条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戾气。

    周氏和孙氏甚至来不及行礼,目光越过杨霆钧的肩膀,瞬间便看到了书房内的景象——小七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血肉模糊,破碎的衬衫被暗红的血迹浸透,人早已失去了意识,只有身体还因剧痛残留的本能而微微抽搐着。

    “小七——”两声凄厉到极点的痛呼同时响起,周氏和孙氏如同疯了一般就要扑进去。

    “滚开!”杨霆钧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根本不给她们靠近的机会,扬声厉喝:“来人!”

    守在外面的亲兵立刻冲了进来。

    “将两位夫人拉开!”杨霆钧的声音冰冷无情。

    “把七爷拖去祠堂,让他好好清醒清醒。”他看也不看地上昏迷的小七弟,下达着残酷的命令。

    “夫君,不能啊。”

    “大哥,求求你了,小七会死的。”

    周氏和孙氏被强壮的亲兵死死架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哭喊,挣扎着想要扑向小七。

    杨霆钧却对这一切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他看也不看哭倒在地的两位夫人和如同破布般被拖走的小七,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冲进了书房内间,“砰”地一声,狠狠将内间的门砸上,那声巨响,如同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书房外间,周氏和孙氏瘫坐在地毯上,失魂落魄,泪流不止,口中只剩下无意识的哀求和呜咽。

    顾秉谦站在书房门口,身影在逐渐西沉的日头下拉得老长,显得无比孤寂。整整一天,除了顾秉谦安排杨伯给府中其他姨太太和孩子们送了饭食,维持着表面的一丝秩序外,杨霆钧、顾秉谦、周氏、孙氏、以及被拖走的小七,皆是水米未进。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管家杨伯再次如同幽灵般出现,将第三张、也是最后一张字条,颤抖着递到了顾秉谦手中。

    顾秉谦展开字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九小姐与叶先生离开咖啡馆后,径直前往江畔。二人于长椅相依而坐,直至日暮。叶先生神色平静,目光凝望江面,手臂揽九小姐肩头。九小姐闭目倚其怀中,神情……安详,面带微笑。方才教堂钟鸣,二人如闻号令,默然起身,现正朝城内火车站方向行去。

    看完这短短数行字,顾秉谦缓缓地、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他闭上眼,靠在门框上,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失望吗?有。他失望于小九竟如此决绝地抛弃了杨家,抛弃了养育她、教导她的兄长,选择了与叶国安一同逃离。

    理解吗?太理解了!他甚至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他的爱徒,终于抓住了那根逃出生天的绳索,逃离了那个足以吞噬她灵魂的深渊。

    同时,还有一个冰冷的现实清晰地烙印在顾秉谦脑中:小九的身手是杨霆钧亲自督导、用无数藤条和汗水磨砺出来的,她身上还有佩枪,若她执意反抗,自己派去的那点人手,绝无可能在毫发无损的情况下将小九带回。强行抓捕,后果不堪设想。

    在杨伯忐忑不安的目光注视下,顾秉谦终于睁开了眼睛,那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以及沉重的决断。

    他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对杨伯吩咐道:“把派去跟着九小姐的人……都撤回来吧。”

    “……是,顾先生。”杨伯虽不解,但仍立刻领命而去。

    顾秉谦深吸一口气,挺直了疲惫的脊背,大步走进一片狼藉的书房外间。他无视了内间紧闭的房门,直接对守在门口、同样惴惴不安的亲兵下令:

    “去祠堂,把七爷接出来,送回他自己院里,立刻去请府医,仔细诊治,不得有误。”

    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是,顾先生。”

    瘫坐在地上的周氏和孙氏听到顾秉谦的指令,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惊讶又无比感激地看向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望的光。

    顾秉谦走到她们面前,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两位夫人请放心去看顾小七吧。大哥这里……我去劝。” 他的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担当。

    周氏和孙氏如同找到了主心骨,连忙互相搀扶着站起身,顾不上整理仪容,跌跌撞撞地朝门外奔去,一心只想立刻赶到小七身边。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顾秉谦转身,目光凝重地投向那扇紧闭的内间房门。

    他得好好想想——无论是作为小九的师父,还是杨霆钧的首席幕僚——他该如何向那个刚刚亲手重责了幼弟、又即将面对爱妹“叛逃”噩耗的兄长解释这一切?又该如何去收拾这因小九的逃离而骤然掀起的、足以晃动整个江北的惊涛骇浪?

    之后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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