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澜
锐的痛苦取代,一颗心恍若被滚烫的热油反复煎炸。

    这场婚事背后牵扯的政治风暴,那些冰冷的算计、无形的枷锁、整个江北的安危……他该如何向这个心思耿直、重情重义、只认死理的弟弟说出口?

    他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对弟弟说,“为了大局,你必须牺牲你的爱情和幸福”吗?这无异于在弟弟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更何况,小七此刻的倔强反抗,不仅是对他兄长权威的严重挑衅,更如同一面镜子,残酷地映照出他内心深处那份更加难以面对的痛苦——关于小九那份如同催命符般的婚书。

    杨霆钧几乎不敢想象,如果连小七他都无法压服,他又该如何去向小九开口?如何用兄长的威严,去强迫他最疼爱的妹妹接受那样一个足以毁掉她一生的、肮脏污秽的归宿?他该如何面对小九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可能出现的痛苦、绝望,甚至是……怨恨的质问?

    “呼——” 杨霆钧狠狠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郁结、愤怒、痛苦和无力感都强行挤压出去。

    他阴沉着脸,直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僵硬,毫不犹豫地从抽屉里又取出了一根同样油光锃亮、泛着冷硬光泽的新藤条。

    他握着藤条,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小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倔强的身影,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压迫感:“杨小七,为兄……再给你一次机会,回话。”

    这严厉的表象之下,杨霆钧的心底深处,竟荒谬地生出了一丝微弱而卑微的恳求:小七,别犟了,认了吧。别逼兄长再对你动手了。

    然而,结果早已在意料之中。

    伏在地上的杨霆枫艰难地、一点点抬起头,他脸色惨白如纸,额上布满冷汗,嘴唇因疼痛而颤抖着,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并未熄灭,反而因痛苦和绝望而更加执拗。

    他用尽力气,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地断断续续说道:“小七……没错……是大哥……不讲理……”

    希望破灭,杨霆钧眼中最后一丝挣扎被冰冷的决绝取代,他猛地一咬牙,新藤条带着比之前更加狠厉的破风声,再次高高扬起。

    书房外,顾秉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门内藤条抽打皮肉的闷响、小七压抑不住的痛哼、以及杨霆钧那暴怒的低吼,脸上同样布满了痛苦之色。

    作为幕僚,他昨日清醒而冷酷地点出了必须接受婚事的现实,但此刻,作为看着小七小九长大、深知他们性情的长辈,听着小七因捍卫心中所爱而遭受的毒打,再想到自己那同样被命运无情捉弄的女儿清漪,还有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即将面临更可怕命运的小九家宁……

    顾秉谦只觉得心如刀绞,他实在无法再像昨天那样,冷静地站出来,帮着杨霆钧去“压服”那个倔强的孩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管家杨伯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明显的惊惶。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张折叠得更小、传递得更为急促的纸条,塞进了顾秉谦冰凉的手心里。

    顾秉谦几乎是立刻展开纸条,目光扫过上面仓促写就的字迹,刹那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书房内藤条抽打的声音仿佛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

    纸条上的信息让他如坠冰窟:小九和叶国安在咖啡馆里待了许久,面前的咖啡几乎未动。起初是叶国安在急切地说着什么,表情痛苦而焦灼,小九则一直异常平静地听着。叶国安说完后,两人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小九才开口说话。

    监视的人无法听清二人对话的具体内容,只能观察到九小姐自始至终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而叶先生的表情则经历了剧烈的变化——从最初的急切恳求,到中间的惊愕诧异,最后,竟也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静。而交谈结束后,两人便手牵着手,一同离开了咖啡馆。

    顾秉谦捏着纸条的手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巨大的惊涛骇浪在他心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