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给老奴的……说务必亲手交给先生您。”
顾秉谦的心猛地一跳,立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是他无比熟悉的、属于小九的清秀字迹,只是笔划间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和浓浓的歉意:
师父万安:
弟子深知今日所为有负师父与兄长期望,可实有旧友来访,需即刻一见,事态紧急,关乎其性命前程,片刻不敢延误。此乃弟子一人之过,恳请师父在兄长面前代为周全一二,弟子归府后,甘受任何责罚,万望师父体谅。
弟子家宁 顿首
另:师父若寻弟子,可遣人至城内‘云雀’咖啡馆。
纸条末尾,清晰地写着一个城内的地址——正是那家名为“云雀”的咖啡馆。
“性命前程”?“旧友”?!
顾秉谦的目光死死钉在“旧友”二字上,再联想到纸条末尾那个明确的咖啡馆地址,以及那位女先生近年就在京城荀府的事实……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猜想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小九要去见的“旧友”,十有八九就是她!而且,小九竟然知道她人在省城?她冒险抗命去见对方,所为何事?是那女先生出了什么事?还是……小九想做什么?!
巨大的不安和忧虑瞬间淹没了顾秉谦,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条,指节发白,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杨伯沉声吩咐道:
“杨伯,你立刻去,找几个绝对信得过、嘴严、身手也利落的人,悄悄去这个‘云雀’咖啡馆的位置。记住,远远地盯着九小姐就行,绝不能惊动她。九小姐在那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派人回来告诉我,一刻也不能耽误!”
“是,顾先生,老奴这就去办。” 杨伯感受到顾秉谦语气中的凝重,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就要去安排。
看着杨伯即将匆匆离去的背影,顾秉谦又猛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严厉:“记住,这件事,对大帅,一个字也不许提,就当没这回事!明白吗?”
“……明白,顾先生放心。” 杨伯也压低了声音,带着保证的意味。
顾秉谦独自站在回廊下,清晨微凉的空气也无法驱散他心头的寒意和焦灼。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仿佛带着灼人温度的纸条,眉头拧成了死结:
小九……你到底要去做什么?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难道还要卷入更深的漩涡吗?
杨霆枫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对着镜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走向大哥的书房。
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就越发沉重。推开门,看到书案后大哥杨霆钧那阴沉得如同寒铁的脸,以及旁边师父顾秉谦紧锁眉头、神思不属的模样,小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最担心的就是大哥问起小九的去向——妹妹早上那反常的举动太明显了,他想替她遮掩都无从下手,而且他自己也满腹疑窦。
明明两人一起回城,快到府门时,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突然塞给小九一张纸条,小九看完后脸色骤变,不顾他的劝阻,匆匆把纸条塞进军服口袋,又飞快掏出另一张纸写了些什么交给杨伯,转身就疾步离开了,动作快得让他都来不及更多思考。
小七强压着心中的恐惧和疑惑,走到书房中央,对着兄长大礼跪拜,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大哥,师父。” 他恭敬地行礼,垂着头,等待着预料中的雷霆之怒,尤其是关于小九的质问。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降临,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鸟鸣。
这反常的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令人心慌,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小七跪在地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额角的汗珠滑落,滴在脖颈上,带来一阵难忍的麻痒。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沉默压垮,准备硬着头皮主动请罪时,大哥那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了:
“霆枫,你的婚事定了。三个月后,迎娶荀大总统的侄女,荀家大小姐。”
没有解释,没有铺垫,没有征询,只有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通知。
大哥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杨霆枫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瞬间充满了茫然和难以置信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