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变
心中的分量有多重,他送来这份‘良缘’,就是要逼您做选择。您若答应,那就是亲手将最珍视的妹妹推进地狱,生生剜自己的心。可您若不答应……”

    顾秉谦的声音带上了冰冷的绝望,“那就是当着天下人,尤其是那些对我们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的面,狠狠扇了您恩师兼上峰荀大帅一记耳光,这会比半年前的兵谏更令荀大帅无法忍耐。”

    顾秉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大哥,如今的情势……秦立秦大哥在军中的威望虽日益高涨,但还远不足以撼动荀帅的根本。若此时我们与荀帅彻底撕破脸,公然抗命拒婚,那就是亲手递给了他一把刀,一个向江北发难、彻底清算我们的绝佳借口。届时,非但大哥您自身难保,整个江北的基业、我们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大局……都将毁于一旦。这代价,我们……付不起。”

    “所以,” 杨霆钧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刺骨的嘲讽和痛苦,“你的意思是,让我用小九……用我妹妹的一生,去换取所谓的‘前途’和‘安稳’?!”

    顾秉谦迎上杨霆钧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目光,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但语气却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

    “不是换取您个人的前途安稳,大哥,是换取整个江北数十万军民的前途安稳,是用小九一个人的牺牲,换取我们还有时间积蓄力量、等待时机的可能,换取江北不陷入战火的可能。”

    杨霆钧的目光死死锁住顾秉谦,那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挣扎:

    作为江北统帅的责任与作为兄长的保护欲,还有对小九深切的痛惜,如同几股巨大的力量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理智。

    他当然明白顾秉谦的分析是冰冷的现实,是唯一看似可行的“生路”,但情感上,他宁愿拔枪去拼个鱼死网破。

    顾秉谦没有再出言相逼,他深深地垂下头,安静地站在书案前,如同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承受着巨大的心理煎熬和自责。

    书房里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雪茄燃烧的微响和杨霆钧沉重如鼓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钝刀子割肉。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漫长等待后,杨霆钧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高大的身躯更深地陷进了椅子里。他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曾锐利如鹰的眼眸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绝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负:

    “秉谦,你说得……对。”

    顾秉谦听到这个"对"字,心头猛地一松,随即又被更尖锐、更沉重的绞痛淹没。他赌对了大局,却亲手将大哥和小九推向了深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任何语言都苍白无力。

    然而,还没等顾秉谦整理好思绪开口,杨霆钧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歉意:

    “可是秉谦……清漪……杨家,只能对不住她了。”

    顾秉谦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

    他这才想起自己的长女——顾清漪,那个和小九一起长大,如同亲姐妹般相处的女孩;更是那个和小七杨霆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早已情愫暗生的女孩。

    杨霆钧私下里曾多次与他商议,等小七年纪再长些,就正式向顾家提亲。而顾清漪去年已满十八岁,正是在等小七……

    巨大的悲恸瞬间攫住了顾秉谦的心,杨家不可能委屈他顾秉谦的女儿做妾,更何况杨家祖训,男子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还有,即将成为小七正妻的那位荀家大小姐,骄纵跋扈是出了名的,清漪若进了门,在那样的主母手下,还不得被磋磨致死?!

    杨霆钧说得对,清漪和小七之间,这辈子……是彻底不可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