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
忍不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打趣道:“大姐,这么舍不得?干脆把他俩塞你后车厢里打包带走得了,省得您在这儿执手相看泪眼,误了行程。”

    这话一出,杨文慧眼睛倏地一亮,立刻把身边的幼弟幼妹往自己怀里又搂紧了几分,冲着弟弟扬声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霆钧,那小七小九我可就真带走了?你可别回头又舍不得。”

    她特意在“舍不得”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点促狭和试探。

    果然,杨霆钧瞬间变了脸色,眉头一皱,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那可不成!”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严肃:“大姐您才回来住了几日?就把他们惯得没边儿了。这要真让您给带走了,我这些年苦心立下的规矩,给他们养成的习惯,非得让您全给我惯没了不可。”

    杨文慧柳眉一竖,毫不示弱:“瞎说什么呢,我怎么就惯孩子了?”

    她声音随即放柔,带着浓浓的疼惜和安抚,低头看着身侧因为大哥那番严厉话语而又不自觉绷紧了肩背的弟妹,“我家小七小九,又聪明又懂事,办事稳妥,谁见了不得夸一句杨家的好儿郎、好姑娘?也就在你那双只会鸡蛋里挑骨头的眼睛里,才处处都‘没规矩’,动不动就‘该打’!”

    杨霆钧被大姐这番抢白堵得喉头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上前一步,眼神带着长兄威严扫向小七小九,示意他们退后:“大姐,时候真不早了,再耽搁下去,天黑前赶不到大镇投宿,路上怕是不安全。” 他转移了话题,但理由足够充分。

    “怎么?嫌大姐说话不好听,这就赶我走呢?” 杨文慧嘴上虽这么嗔怪着,但心里也明白弟弟说的是实情,眼神软了下来,配合地准备转身登车。

    小七小九依着兄长的眼神示意,默默地退后了两步,但眼神仍旧依依不舍地胶着在大姐身上,带着孺慕和不舍。

    就在杨霆钧靠近杨文慧,准备为她拉开车门时,杨文慧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近到自己身前。

    文慧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极低声音,再次恳切地告诫道:“霆钧,大姐最后再说一句,以后……别总对小七小九下那么狠的手责罚,你看小九手心都肿成那样了……”她想起昨日小九那通红的手心就心疼,“他们不是小孩子了,便是真有了过错要责打,也得顾念他们的体面,给他们留几分做大人的尊严,听见没?”

    杨霆钧听了这话心头一阵不悦,下意识就想反驳——他管教弟妹,自有他的道理和分寸。但一抬眼,正撞见大姐眼眶泛红,里面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心疼和担忧,那略带恳切甚至有些哀求的语气,让他喉头堵了一下。

    杨霆钧终究是把那点不悦压了下去,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带着点无奈道:“知道了,大姐。” 顿了顿,又有点不服气地低声补充,“我又不是真的不疼他俩……您别总这么担心。” 这话里,竟透出几分罕见的、不易察觉的委屈。

    杨文慧白了他一眼,深知弟弟这个回答敷衍的成分居多,日后该怎样只怕还是怎样。但她毕竟出嫁多年,已是别家妇,再怎么心疼这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妹,终究是鞭长莫及。

    文慧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旁边安静站立的杨家宁,嘴唇动了动——她本还想再提一提小九的婚事,催催霆钧上心。但话到嘴边,猛地想起之前五妹姝慧的提醒:她们这些出嫁的姐姐若是说得太多、太急,恐怕霆钧会疑心是小九私下向姐姐们抱怨长兄耽误婚事……那反而会害了小九。

    想到这里,杨文慧心头一紧,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更深的叹息。

    她终于放开了杨霆钧的手臂,转身与一直温柔含笑旁观的弟媳周氏拥抱道别,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最后,她再次招呼小七小九上前,张开双臂将两人用力揽进怀里,紧紧抱了抱,仿佛要将所有的祝福和不舍都融入这个拥抱里。

    放开弟妹,文慧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这才在丫鬟的搀扶下,利落地坐进了轿车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车队缓缓启动,驶离杨府门前。

    小七小九并肩站着,目光紧紧追随着大姐乘坐的那辆黑色轿车,直到整个车队都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尽头,只留下淡淡的汽车尾气味道,两人仍恋恋不舍地望着那个方向,心头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