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们的肩膀将他们重重按回椅子上:“坐下,都给我坐稳了,好好吃饭,天塌下来有你们大姐顶着。”
她抄起公筷,带着一股狠劲,夹了一大块油亮红润、酱汁欲滴的樱桃肉,“咚”地一声杵进杨霆枫碗里,接着又飞快夹了一大筷子雪白滑嫩、颤巍巍的芙蓉鸡片,几乎堆满了杨家宁的小碗,“小七,吃,大口吃,瞧你瘦的。小九,快吃这个,嫩得很。都给大姐放开了吃,我看今天谁还敢再放一个屁。” 说完,还狠狠剜了旁边已坐到她原位的杨霆钧一眼。
杨霆钧微微别开脸,端起面前已由丫鬟换过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面上依旧是那副沉肃模样,但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悄然松弛了一丝。
被大姐强按回座位,碗里堆着大姐夹来的、还冒着热气的诱人美味,听着这护短到近乎蛮横的话语,小七小九紧绷到几乎断裂的脊背,终于像卸下了千斤重担,一点点、一寸寸地松懈下来。那堵在心口的、令人窒息的寒冰,仿佛被大姐这团怒火瞬间融化了。
直到此刻,方才那被压迫到麻木的感官才骤然苏醒:
鼻端那浓郁的火腿老鸭汤的醇香、樱桃肉甜腻的诱惑、松鼠鳜鱼酸甜焦香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他们;舌尖仿佛从冬眠中惊醒,疯狂地渴望着味蕾的刺激。
杨霆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夹起那块碗中的樱桃肉送入口中——刹那间,那甜咸交织、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美妙滋味,裹挟着丰腴的肉香和浓郁的酱汁,如同烟花般在舌尖轰然炸开;
杨家宁也小心地夹起一片滑嫩的芙蓉鸡片,轻轻放入口中——清雅的芡汁包裹着极致嫩滑的鸡肉,鲜美的滋味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滑润得仿佛能直接溜下喉咙,与方才如同嚼蜡的感觉判若云泥。
这巨大的反差以及大哥刚刚那反常的"顺从",让兄妹俩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味儿来——大哥方才那近乎苛刻、吹毛求疵的“管教”……莫非……并不是全然出于怒火?那刻意将他们安排在身边,一句接一句冰冷如刀的训斥……更像是……一种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属于兄长的……极其别扭的促狭?
这念头一起,敬畏之中便不由自主地掺进了一丝极淡的、几乎不敢深想的委屈和“原来如此”的恍然。
兄妹俩几乎同时心念电转:原来如此,大哥这是在“以牙还牙”呢。他们敢在八音盒的事情上跟大哥耍心眼玩心思,大哥就用这顿“玩笑”般的饭桌酷刑,不动声色地“教训”回来,让他们也尝尝被“算计”的滋味。这哪里是单纯的管教,分明是大哥在用他特有的方式,回敬他们的小聪明。
杨霆枫胆子稍大,趁着大姐正气势汹汹地往小九碗里堆鱼片,飞快地、用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混杂着敬畏、一丝后怕、极淡的怨念和一点“大哥您可真行”的了然,偷偷溜向对面的大哥。杨家宁也没能忍住,眼风悄悄向上抬了抬,眼底也闪过一丝相似的明悟。
可就在那目光触及的刹那,杨霆钧猛地抬眼,眼风如两道冰冷的探照灯,精准无比地扫射过来。那眼神深不见底,锐利依旧,带着无声的、沉甸甸的威压,瞬间将弟妹那点刚刚冒头的小心思冻结、碾碎。
兄妹俩被这眼神一扫,如同被无形的冰水兜头浇下,同时猛地一缩脖子,像两只被吓坏的小鹌鹑,瞬间埋下头,死死盯住自己碗里那失而复得的美味,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杨霆枫甚至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呛得闷咳起来,脸涨得通红。
杨霆钧看着弟妹那瞬间怂得彻底的样子,借着举杯饮酒的动作,唇角极其短暂地、微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随即,他放下酒杯,面无表情地抬手,用眼神制止了正要上前侍奉盛汤的丫鬟。他自己拿起一个空碗和汤勺,探身稳稳地盛了大半碗滚烫的、汤色清亮、飘着火腿丝和鸽子蛋的火腿老鸭汤,这是小七素来喜欢的。紧接着,又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盖碗,舀了满满一碗温润剔透、散发着清甜香气的冰糖燕窝羹。
杨霆钧重新坐下,示意丫鬟把他刚盛好的汤羹端过去,分别放在了杨霆枫和杨家宁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