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陈仓?!”
杨家宁疼得眉头紧锁,手心火辣辣地疼,瞬间就红了起来。但她也敏锐地察觉到,大哥虽然打得重,但似乎并不是真的有多生气,更像是一种警告式的教训。
她一边吸着冷气,一边忙不迭地认错讨饶:“大哥……小九知错了,哎哟,不敢了,再也不敢跟大哥耍心眼了……呃啊……大哥饶了小九吧。”
狠狠打了十下,杨霆钧才停了手,把戒尺往桌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响,又瞪了一眼泪花都在眼眶里打转的妹妹,哼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跟大哥玩儿心思。”
杨家宁乖乖把手背在身后,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揉着火辣辣的掌心,一面躬身,一面用带着哭腔却无比乖巧的声音连声保证:“不敢了不敢了,小九再也不敢了。”
看着妹妹那副又疼又乖又可怜兮兮的模样,杨霆钧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了一下,眼中的严厉也消散了。
他挥挥手,没好气地笑骂道:“滚吧,滚去校场,把你那挨罚的七哥给为兄叫回来,一起去用饭。”
“是,大哥。” 杨家宁如蒙大赦,赶紧行了个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快步走出了书房。
直到离开大哥那令人窒息的威压范围,小九才敢把通红肿胀的左手拿到眼前,对着手心轻轻吹气,小脸上满是后怕,却也带着一丝任务圆满完成后的轻松。
校场边,尘土尚未落定。杨霆枫刚收住最后一式拳脚,汗珠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滚落,胸膛起伏,他正努力想稳定急促的喘息,一抬眼,便看见妹妹家宁站在廊柱的阴影里等他,身形挺直,只是左手下意识地蜷在身侧。
目光交汇,不过一瞬,兄妹俩眼中都浮现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杨霆枫咧了咧嘴,带着点自嘲,低声道:“知足吧,没动藤条就是大哥开恩了。” 杨家宁没回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那紧绷的肩线似乎也松了一分。
兄妹俩再无言语,步履匆匆地朝着灯火通明的院落赶去。
待小七小九匆匆梳洗完成,换上家常的竹青长衫与素色袄裙,踏入暖意融融、笑语喧阗的大饭厅时,厅内已是人影绰绰。
“大哥、嫂嫂、大姐,我们来迟了。” 两人在门边躬身告罪。
饭厅中央,一张平日束之高阁的硕大紫檀木圆桌取代了惯常主次分明的长条桌案——这是至亲远行或重大团圆时才有的排场,座次规矩也随之松泛。
明日一早大姐杨文慧便要起程返家,今晚这顿践行宴便设在此处,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与周氏归家那日同样丰盛的佳肴,香气氤氲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中央是一道汤色清澈见底、却蕴着浓郁鲜香的火腿炖老鸭,几颗饱满圆润的鸽子蛋如珠玉沉浮其间;旁边是刀工精湛、薄如蝉翼的芙蓉鸡片,雪白的鸡片浸润在浅金色的清亮芡汁中,宛如玉琢;一盘油亮红润的樱桃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裹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酱汁,点缀着翠绿欲滴的豌豆苗,甜香直钻鼻腔;还有一尾炸得金黄油酥的松鼠鳜鱼,昂首翘尾,淋着红亮酸甜的浇汁,酸甜适口,焦香扑鼻;
再配上精致的素什锦冷盘、脆嫩油亮的油焖鲜笋……各色时令小菜与精巧点心错落有致。更有一盅温润剔透的冰糖燕窝羹,盛在细腻的白瓷盏中,散发着清雅的甜香,显然是特意准备的滋补佳品。
鱼贯而入的丫鬟们还在往桌上添着新菜:一盘蜷曲如玉、裹着淡碧茶叶的龙井虾仁被小心放在松鼠鱼旁,清雅的茶香瞬间弥散开来,中和了炸物的油腻;紧随其后,一个玛瑙小碟被安置在樱桃肉附近,里面是片得薄如纸、均匀晕染着玫瑰胭脂色的鹅脯,那独特的咸鲜香气悄然加入满桌的馥郁交响。又有丫鬟捧上两碟新添的素菜:一碟是碧绿如玉、淋着清亮鸡油的嫩莴笋尖;另一碟则是用嫩藕片夹着糯白饭粒蒸透的莲藕镶糯米,点缀着几粒鲜艳的枸杞,看着便觉清爽。
桌上热气腾腾,色香交融。
然而,杨家宁和杨霆枫的目光,几乎完全没能注意到这满桌鲜香,而是被主位杨霆钧左右两侧——那仅剩的两个空位——牢牢攥住了。
桌旁已落座的嫂嫂周氏目中含着心疼,看向兄妹俩的神色温软,带着隐约的忧色。大姐杨文慧坐在周氏旁侧,眉头已蹙成了一个疙瘩。凤荣挨着大姑母,辰哥儿则规矩地坐在姐姐下首。而杨霆钧其余庶出的子女们,更是都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杨霆钧正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手,动作一丝不苟,眼皮未抬,只对着身侧空位的方向,下颌极其轻微地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