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省
佛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连忙把八音盒放下,转身拿起那个雕工精湛的烟斗,双手捧着,更加讨好地呈给杨霆钧:“大哥,这是专门给您挑的。您看这木料,这雕工,您要是拿上这个,点上烟,那气质,那吞云吐雾的架势,简直就跟……就跟……”

    “就跟什么?” 杨霆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杨霆枫后面那个夸张的比喻还没说出口,杨霆钧已经眼疾手快地抄起旁边瓷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揪住七弟的手臂,右手抡起鸡毛掸子,照着杨霆枫身后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啪!啪!”

    “贫嘴!还敢说你哥我像什么?还吞云吐雾?我看你是皮又痒了。” 杨霆钧一边抽,一边骂,动作快得让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杨霆枫却心知肚明,大哥这是借题发挥,为八音盒的事儿撒气呢,不过这鸡毛掸子抽在厚实的军裤上,比起藤条戒尺的滋味可轻多了。

    他立刻配合地龇牙咧嘴,夸张地叫着“哎哟大哥饶命!”、“不敢了不敢了!”,一边扭着身子试图躲避,一边讨饶。

    “杨霆钧,你这是干什么?” 大姐杨文慧终于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扑过来,用力拍打杨霆钧的肩膀,“孩子夸你两句还夸出错了?一回来就打人,快住手。”

    杨霆钧本来也没真想打多狠,只是略施薄惩以示警告,被大姐一拦,也就顺势停了手,把鸡毛掸子往旁边一扔,瞪了杨霆枫一眼:“没大没小。”

    杨霆枫连忙收回正下意识揉屁股的手,垂手肃立,脸上带着点讨好的讪笑,连连认错:“大哥教训的是,小七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贫嘴了。”

    “哼。” 杨霆钧冷哼一声,“你上次保证不贫嘴是什么时候?一个月前?”

    杨霆枫小心翼翼地觑着大哥的脸色,小声补充:“那……那小七保证,这次两个月都不贫嘴了?”

    “你!” 杨霆钧被他这“讨价还价”气得,作势又要去捡那鸡毛掸子,再次被大姐死死拦住。

    杨霆枫看大哥似乎气消了一些,赶紧又凑上前,把烟斗递过去,脸上堆满亲近的笑容:“大哥,您消消气,这烟斗您收着?”

    杨霆钧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烟斗入手温润,雕工确实上乘,他心里是喜欢的,但面上依旧板着,只是“嗯”了一声。

    厅内气氛重新缓和下来,众人又说笑了几句,就见杨霆钧收起烟斗,起身道:“小七,小九,随为兄来书房。” 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嫂嫂周氏和大姐杨文慧都知道这是要谈正事了,不便阻拦,只是用眼神示意兄妹俩小心些。

    小七和小九恭敬地应了声“是”,跟着兄长再次回到书房,在宽大的书桌前垂手站好。

    杨霆钧并未过多言语,直接问了几个行动细节和人犯交接的落实情况。兄妹俩一一详细作答,条理清晰。杨霆钧微微颔首,以示基本满意。

    接着,他从桌案上厚厚一摞卷宗里精准地抽出了三份文书,放在桌面上。

    第一份,是杨家宁写的关于王启明的条陈:详述其虽深涉案情,但到案后积极提供赵鹏飞关键罪证,有重大立功表现,请求酌情轻判。

    第二份同样出于杨家宁之手:关于李老孙子涉案情节轻微、心智未全的求情条陈。

    第三份,则是杨霆枫写的:对李振彪在此次行动中表现出的能力、担当和在底层官兵中威望的详细描述与高度赞赏,并建议让其暂代当地防务,考察半年后可考虑正式接任赵鹏飞职务。

    杨霆钧目光扫过小兄妹俩,言简意赅:“这三条,准了。”

    小七和小九心中俱是一松。

    然而,杨霆钧随即拍了拍桌上另一摞堆得更高的、明显是信件和状纸的东西,语气玩味:“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们兄妹俩才出去半个多月,为兄这案头,就堆了这么多告你们状的帖子。自己说说吧,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