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商来家里拜访，拿出这玩意儿，叮叮咚咚的，当时辰哥儿那小子的眼睛，看得都直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后头好几次嫂嫂跟人提起这玩意儿，辰哥儿也都眼巴巴的，这次咱就带回家送给他，辰哥儿铁定高兴。”

    杨家宁的表情却变得更古怪了，她看着兴奋不已的哥哥，慢悠悠地提醒道：“这事儿我记得，但是七哥，你是不是忘了……那次大哥看到辰哥儿心驰神往的样子，当场就沉了脸，厉声斥责他‘堂堂男儿，不思进取，竟醉心于这等奇技淫巧、小儿女之玩物’？结果呢？不仅当场打了戒尺，还罚他写了一大篇《论玩物丧志》的策论。”

    杨霆枫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他猛地一拍脑门，懊恼地叫道：“哎呀，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他望着妹妹，眼神里充满了“完了完了”的无措:“那……那怎么办？都买好了。”

    杨家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从哥哥手里拿过那个精致的八音盒，转身走到要送给嫂嫂周氏的那堆礼品旁，把它小心地放了进去，然后调整了一下上面标注的签子。

    杨家宁调整着八音盒的名签:“还能怎么办？拿回去就说是送给嫂嫂的。嫂嫂最是慈心，自然明白我们的意思。是嫂嫂自己留着赏玩，还是……事后悄悄给辰哥儿，或是让辰哥儿得空去她那儿玩玩，都由嫂嫂定夺。总比我们直接送给辰哥儿要强。”

    杨霆枫听妹妹说完，刚松了一口气，心又马上提了起来：“可……可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大哥吗？” 他那双与妹妹酷似的眼睛里充满了忧虑。

    杨家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当然瞒不过！大哥那双眼睛，什么看不透？”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点“尽人事听天命”的坦然:“但至少，我们没有在大哥刚严厉训斥过辰哥儿‘玩物丧志’不久，就堂而皇之地把这‘玩物’送到辰哥儿手上，当面打大哥的脸。而剩下的，就看七哥你那张讨巧的嘴，再借着这次差事办得还算顺利、大哥心情可能不错的东风，能不能好好‘糊弄’过去了。不求有功，但求……大哥别当场动怒就好。”

    杨霆枫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愧疚地看着妹妹：“还是小九你想得周到。你七哥这脑子，唉，总是顾头不顾腚的，差点又惹祸。”

    杨家宁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七哥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嗯，确实……顾头不顾腚。” 她刻意在“腚”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

    杨霆枫本来只是随口抱怨一句俗语，被妹妹这意味深长的语调一点，瞬间联想起大哥那些又疼又羞耻、专打他“顾了头就没顾上”的部位的责罚手段，俊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他羞恼地瞪向妹妹，本想骂她两句没大没小，又来打趣自己这孪生哥哥，却突然又想到一事，硬生生忍住了，转而担忧地看着小九：“可是……以大哥对咱俩的了解程度，回去这么一操作，他保准一眼就看出这主意是你出的，到时候会不会……”

    杨家宁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拿起那个八音盒，轻轻摩挲着精致的纹路，眼神温柔：“没事儿，到时候我嘴乖一点，认错快一点，大哥多半也就是敲打两下，不至于动真格儿。”

    她抬起头，看着杨霆枫，清澈的眼眸里带着点纯粹的向往，轻声说，“关键是……七哥，我也很想，把辰哥儿那么喜欢的东西，送到他手上啊，看着他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多好。”

    杨霆枫看着妹妹眼中那份对侄儿的疼惜，心中的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跟着轻松地笑了起来：“说得对。”

    兄妹俩终于核对完所有礼品，直起腰来。看着堆满屋子的心意，杨霆枫满足又带点肉疼地叹了口气：“哎……咱俩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零用钱，这一下子，去了一大半儿喽。”

    杨家宁闻言，瞟了他一眼，语气凉凉地补刀：“问题是七哥，咱俩攒的零用钱，平常……有地方花吗？”

    杨霆枫被妹妹问得一噎，随即也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是啊，咱俩不是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就是在书房里被大哥盯着背书、看公文、学规矩……忙得像个陀螺。有钱都没地方使，攒着也就是个念想。”

    他拍拍手上的灰，看着满屋的礼物，笑容重新变得明亮，“所以，能给大家带点好东西回去，这钱花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