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一味溺爱,却忘了教他立身处世的大道理。远不如……远不如大帅教导七爷和九小姐这般严明有方。这才让他……识人不清,误入歧途,犯下这等……滔天大错,老朽……愧对祖宗,愧对江北百姓,也愧对……九小姐和大帅的信任啊。”
说到最后,李老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他狠狠摇了摇头,仿佛想把这锥心的痛楚暂时甩开。
李老勉强正了正神色,从袖中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肃:“九小姐,这是这几日政商两界恢复情况的详细记录。虽然因商会会长及几位要员被捕,初时有些慌乱,但幸得各方配合,已迅速调派得力人手填补空缺。目前各部门运转已基本恢复如常,市面也渐趋稳定,请九小姐过目。”
杨家宁接过亲兵转呈的卷宗,并未立刻翻阅,而是放在身旁的小几上。
她站起身,对着李老,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语气真诚又充满敬意:“李老,家宁代长兄,也代七哥和家宁自己,多谢您老此番深明大义,全力配合。更感激您在自身伤怀难平之际,仍能挺身而出,以无匹威望迅速稳定局面,恢复秩序。此等胸怀与担当,家宁敬佩不已。”
李老慌忙起身还礼,声音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悲凉:“九小姐言重了,老朽……老朽实在愧不敢当,自家孙子做出这等事,老朽已是……无地自容,愧对乡亲父老,更无颜面对大帅和九小姐、七爷。如今所做,不过是……略尽绵薄,稍赎罪愆罢了,何敢当九小姐如此大礼。”
杨家宁再次请李老坐下,自己也落座。
她示意身旁的亲兵,将方才她从书房带来的那份为李老孙子求情的文书呈上来,亲兵恭敬地将文书呈给李老。
李老有些疑惑地接过,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文书内容时,脸色剧变。
他捧着那份文书的手微微颤抖,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看完,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和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良久,仿佛在消化这巨大的冲击。
最终,李老抬起头,眼中虽有感动,却仍带着一丝固执的坚持:“九小姐……老朽……老朽感激您为我那不成器的孙子费心。但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他既犯了错,就该……就该受罚。九小姐不必……不必因顾念老朽这把老骨头,而有所顾虑。该如何处置,便如何处置。老朽……绝无怨言。”
杨家宁微笑着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坦然和些许少女的俏皮:“李老刚才不还说嘛,我们家大哥治家最是严明,而我杨小九啊,胆子可小着呢,又怎么敢在这种关乎国家法纪的大事上,去捋兄长的虎须?”
她眨了眨眼,带着点促狭,“不怕被大哥的家法打得爬不起来吗?”
杨家宁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这份条陈,是家宁反复、仔细核对过所有相关卷宗之后才写下的。令孙在此案中,确实涉案不深,多是被他人蛊惑利用,且认罪态度良好,情节又确有可原之处。并非家宁有意徇私。”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再者,家宁相信,以兄长处事之公正严明,若他亲自详查此案卷宗,对令孙的判罚,亦会与家宁所陈相差无几。只是此案牵连甚广,涉案人员众多,兄长日理万机,恐难一一详查细枝末节。家宁不过是尽本分,将其中情由整理清楚,提呈长兄参阅罢了。”
李老听完这番话,心中的激动再也难以抑制。
他那三代单传、视为命根的孙子,竟然真有望保住性命,甚至可能不会受到过于严苛的刑罚……巨大的希望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击得他眼眶发热。
他强压着翻腾的情绪,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向杨家宁确认道:“九小姐……您……您说的可当真?”
杨家宁迎着李老充满希冀的目光,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真诚:“当真。”
李老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地又想行大礼,但想起杨家宁先前的话,动作硬生生顿住。他激动得在地下转了两圈,双手紧握又松开,最后才勉强稳住心神,对着杨家宁一拱手:
“老朽……老朽谢过七爷、九小姐大恩,更叩谢大帅法外施仁。老朽日后……定当竭尽全力,肝脑涂地,维护好本地秩序,保一方百姓安宁,以报大帅、七爷、九小姐恩德之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