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沉静,跳跃的烛火在她清秀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更衬得她眉目如画。
书案对面,杨霆枫懒洋洋地窝在一张宽大的太师椅里,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他一手端着青花瓷盖碗,惬意地啜饮着香茗,另一只手则时不时从旁边小几的攒盒里拈起一块精致的点心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杨霆枫眉飞色舞,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响亮:
“……小九你可不知道,那姓赵的,平日里人五人六,架子端得比天还大,嘿,今儿个我们的人破门而入,他刚被按住的瞬间,那嗓门儿,还恨不得把房顶掀了,嚷嚷着‘我要见大帅,我要告你们兄妹诬陷忠良!’哈!”
杨霆枫模仿着赵鹏飞气急败坏的腔调,随即又嗤笑一声,脸上满是鄙夷,“结果呢?等我把王胡子那几封亲笔信,还有他那俩宝贝儿子签字画押、把屎盆子全扣他头上的供词,再加上王启明交出来的那些他贪污军饷、私卖军火的铁证,一样一样摆在他眼前的时候……啧啧,你是没看见他那张脸,唰一下,白得跟糊墙纸似的,腿肚子直打哆嗦,要不是有人架着,当场就能瘫地上,哪还有半点司令的威风?就差没尿裤子了。还一个劲儿地求饶,说什么‘七爷饶命’、‘九小姐开恩’……哼,早干嘛去了!”
杨霆枫灌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又兴致勃勃地接着道:“还有那个李振彪,嘿,这小子,看着之前犹犹豫豫、婆婆妈妈的,真动起手来,倒是个狠角色!咱们这边刚把姓赵的按倒,他那边动作快得跟狸猫似的,趁着底下那些军官还没得到确切消息,立马假传赵鹏飞的‘紧急军令’,把军里所有中层以上、手里有点实权的军官,全给诓到议事厅集合了,他自己带着独立营的精锐,悄没声儿就把议事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说着,杨霆枫激动地一拍坐椅扶手:"等我一到,好家伙,李振彪当着所有军官的面,把赵鹏飞的罪状一条条念得掷地有声,那气势,嘿。接着我就拿出了大哥的令牌,”
杨霆枫比划了个掏令牌的动作,得意洋洋,“当众宣布由他李振彪全权代理本地防务。你是没看见,赵鹏飞那两个死忠心腹,刚想跳出来炸刺儿,可还没等他们喊出声呢,就被李振彪的人眼疾手快,跟拎小鸡崽儿似的给按趴下了,那叫一个干净利落,痛快!”
杨家宁一直安静地听着,手中的朱笔并未停歇,不时在关键处轻轻勾画。待杨霆枫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猛灌时,她才抬起头,平静地“嗯”了一声,接口道:“政商两界那边,该抓的人也基本落网了。多亏了李老深明大义,鼎力相助。靠着他老人家的威望和人脉,局面很快稳定下来,没有引起大的恐慌和混乱。”
她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所以,七哥,我们这边……可以准备启程回去了。”
“回去?!” 杨霆枫脸上的眉飞色舞瞬间僵住,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了一下。他放下茶杯,几步就凑到杨家宁的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夸张的惊悚表情:
“小九,我的好妹妹,你敢想吗?就咱们出来这半个月,把整个江北搅了个底朝天!抓了这么多‘大人物’,得罪了多少路神仙?我敢打包票,大哥的书案上,弹劾、告咱俩的状子,怕是堆得比山还高了。”
看看妹妹依旧平静无波的脸,霆枫有些悻悻然地坐回太师椅,忍不住又重重拍了一下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响,语气里充满了憋屈和不平:
“你说咱们做弟妹的,容易吗?辛辛苦苦出来办差,替大哥铲除毒瘤,维护江北的安定!结果呢?回去之后,按照大哥那‘一碗水端平’、‘安抚各方’的老规矩,非但甭想有什么奖励,搞不好还得就咱们‘态度不够谦恭’、‘行事太过激烈’、‘得罪了某某元老’等等这些狗屁倒灶的理由,被大哥施以‘惩戒’!这叫什么事儿啊!”
杨家宁终于被七哥这副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清冷的眉眼霎时柔和了许多。
她搁下笔,温声劝道:“七哥,放宽心,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做做样子给外人看,大哥心里有数,罚也不会太重。况且,既然注定躲不过,又何苦现在就愁眉苦脸,白白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