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浓了:“李营长,戏看完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戏”字,再次戳中了李振彪的痛处。
李振彪站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了他内心的激烈挣扎。
他转向杨氏兄妹的方向,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磨盘里碾出来:“七爷,九小姐……赵司令……对卑职确有提携之恩。当年卑职流落街头,是他……给了卑职一口饭吃,带卑职进了军营。”
李振彪声音低沉,带着沉重的感情:“没有赵司令,就没有今日的李振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但是……现在他做的这些事……勾结匪类,贩卖烟土军火,残害百姓……桩桩件件,天理难容。这……这绝非卑职穿上这身军装的初衷。卑职投军,是为了保境安民,不是为了……助纣为虐。”
李振彪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直视着杨霆枫,片刻,又带着一丝恳求看向一旁的杨家宁:“所以……此事,为全忠义,卑职……只能两不相帮!置身事外!”
“置身事外”四字,带着自欺欺人的逃避。
“两不相帮?” 杨家宁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杨霆枫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眉毛高高挑起,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失望和严厉:“呵!置身事外?两不相帮?李振彪!”
杨霆枫不再客气地称呼李营长,而是直呼其名,语气严厉:“我杨霆枫本以为你是个明白人,是条有血性的汉子,可今日才发觉,竟是个……糊涂透顶的懦夫!”
“懦夫”二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李振彪瞬间双目赤红,拳头捏得死紧,指节爆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请……请七爷明示,卑职……何懦之有?!”
杨霆枫毫不退让,声音铿锵:“听说你李家祖上也是诗礼传家,那‘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你不懂?你祖父教你读过的书,都喂了狗吗?!”
他猛地一拍扶手,“更何况,他赵鹏飞算什么东西?也配称江北之‘君’?他不过是大帅麾下的一地驻守,而现在,更是成为了一条蛀虫,一个吸食民脂民膏、勾结匪类的败类。你对着这样的‘恩主’讲忠义?那你的忠义,就是眼睁睁看着他继续祸害你发誓要保护的百姓?”
霆枫侧头看向家宁,带着强烈失望和刻意嘲讽:“小九,你先前还跟七哥打包票,说李营长为人刚正,在大是大非面前定能分得清轻重缓急。可现在看清了吧?他李振彪,不过是个……被‘恩义’二字蒙了心窍,连起码是非都分不清的糊涂蛋,我看他那身军装,趁早脱了干净。”
"七哥。"杨家宁适时轻声唤住了杨霆枫,阻止了他更刺人的话。
她放下茶杯,目光转向怒火中烧却又强行压抑的李振彪,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安抚人心的力量:“李营长。”
李振彪看向她,眼神愤怒、委屈、迷茫交织。
杨家宁认真注视着他:“李营长,你十七岁入伍,从兵卒做起。剿三山口悍匪那一仗,你所在的队伍几乎打光了,是你带伤冲在最前,亲手格毙了匪首‘穿山甲’,为死去的兄弟报了仇。”
她的话语勾起了李振彪的热血记忆,身体猛地一震。
“前年滦河大水,溃堤三十里,是你带着独立营的兄弟,在齐腰深、漂浮着杂物牲畜尸体的浑水里,连续泡了三天三夜,堵住了决口,救出了七百多灾民……你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用命拼出来的,江北的百姓记得,大帅的军功簿上也记得。”
李振彪听着这些自己亲身经历、引以为傲的往事,被杨家宁如数家珍般平静道出,胸中那股被杨霆枫激起的羞愤怒火,不知不觉消减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认可的酸楚和憋屈。
他挺直的腰背,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