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明小心翼翼地抬头。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杨家宁端着茶盏,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怒意,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王启明脑子“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瞬间明白了九小姐的用意——她根本不是在审问他到底是不是主谋,她是在逼他,逼他选边站,选一个能保全自己,甚至……可能保全家人的边。
“扑通!” 王启明双腿一软,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头颅深深垂下,身体剧烈颤抖。
就在他心神剧震之际,杨家宁那平静得近乎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听说王副官家中,上有七十老母,身子骨还算硬朗?夫人贤惠,在城东开了间小小的绣坊,生意尚可?长子今年十六,在省城念新式学堂,次女才八岁,乖巧伶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进王启明的心窝。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九……九小姐,您……您这是……要用卑职的家人威胁卑职吗?!”
“威胁?” 杨家宁微微蹙眉,似乎觉得这个词有些刺耳,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然,“我杨氏兄妹,还不屑做这等下作之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些所谓的“物证”,目光重新落回王启明惨白的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冰冷:
“我只是想提醒王副官,作为赵司令精心挑选的‘替罪羊’,一旦他发现你此刻不在营中,甚至可能……落在了我手里。你猜,以赵司令一贯的行事风格,他会怎么做?他又会如何‘安抚’你的家人,以确保你这位‘主使’能‘安心’地把所有罪名扛下来,永不翻供?”
“!!!” 王启明如遭雷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太了解赵鹏飞了,一旦发现自己失踪,赵鹏飞的第一反应绝对是灭口,或者控制他的家人作为人质,逼他闭嘴,甚至可能直接让他“畏罪自杀”。
为了保住自己和自己的两个儿子,赵鹏飞绝对做得出来。他的妻儿老母……王启明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腥味,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最后的挣扎,嘶声问道:“九小姐……卑职……卑职该怎么做?”
杨家宁微微偏头,审视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王副官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才是最合适的,既能保全自身,又能护住家人周全……你,应当心中有数。切莫一意孤行,最终累及无辜,悔之晚矣。”
王启明浑身一震,他死死盯着杨家宁,颤声问道:“如果……如果卑职配合……九小姐……能保证卑职家人的安全吗?”
杨家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王副官多虑了。江北,是百姓的江北,是杨大帅治下的江北。这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是赵鹏飞的私家庭院,他,还遮不了这天。”
杨家宁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你拿出诚意,我兄长霆枫,也已做好了万全准备,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
“诚意……” 王启明喃喃重复着,脑海中闪过赵鹏飞的阴鸷冷酷和江北杨氏刚毅清正的家风,巨大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激烈碰撞。
终于,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浑身瘫软下来,声音嘶哑干涩:
“卑职……卑职手里……有证据……”
他抬起头,眼中是彻底放弃抵抗的灰败:“卑职跟了赵鹏飞这么多年……从未真正放心过他,他行事……太过狠绝。所以……虽然他极其谨慎,但卑职……还是私下里,偷偷藏下了一些东西……”
他艰难地继续说道:“有……有王胡子写给赵鹏飞的亲笔信……还有……还有赵鹏飞私自调拨军火给王胡子贩卖、甚至武装山匪的记录副本……不止这些……这些年,他贪墨军饷、倒卖物资、强占民田、欺男霸女……卑职……都偷偷留了底……就藏在城里‘永盛当铺’……甲字三号柜里……当铺掌柜……是卑职的发小……过命的交情……赵鹏飞……他完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