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穿着绸缎马褂、脸色有些发白的商人猛地站起,声音忍不住颤抖,“难不成是想说我们这些人……和那王胡子有什么勾连不成。”
杨家宁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咄咄逼人,却也毫无退让:“张老板言重了,还是那句话,我兄妹与大哥,自然是信得过在座诸位的。”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抗辩的力量,“只是,诸位叔伯兄长手下、府中,人员众多,良莠难辨。谁敢保证,其中没有人与那王胡子暗通款曲,行此祸国殃民之事?七哥与家宁,此番也不过是依着王胡子及其党羽的口供,顺藤摸瓜,‘请’了相关的几位协助调查,而并非抓捕。”
杨家宁环视众人,加重了“请”字的语气:“请诸位放心,我们只是客客气气地将人‘请’来问话,倘若之后查清,确与王胡子一伙无关,我兄妹二人,必定亲自登门,将人完好无损地送还,并郑重赔礼道歉。”
“那……” 角落一个声音阴恻恻地响起,带着浓重的不满,“若是查清了,确有关系呢?”
杨家宁脸上的笑容淡去,露出一丝公事公办的肃然:“若真查出有人涉案,勾结匪类,制毒贩毒,甚至私贩军需……那便不是家宁与七哥的权限所能裁断的了。只能将人证、物证,一并押解回省城,交由我江北主心骨——长兄杨大帅,亲自定夺。”
此言一出,厅内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仿佛凝固了。杨霆钧的铁腕手段,在座无人不知,若真落到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可九小姐杨家宁适才的这番话,软中带硬,既给了台阶(清白者放回道歉),也画出了红线(涉案者交由大帅),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杨家宁见众人沉默,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她目光转向端坐右首第一位的李老先生,这位老先生素来对大烟之祸深恶痛绝,方才听闻王胡子之事时,也是表现得最为义愤填膺的一位。
“李老,” 杨家宁语气真挚,“您是江北德高望重的宿儒,学识渊博,品德高洁,家宁与家兄向来敬重。此等祸国殃民、流毒无穷之事,若不彻底根除,遗祸何止万千百姓?家宁深知李老深明大义,还望您能体谅我兄妹此番不得已的苦衷。”
李老先生脸色凝重,看着手中那份触目惊心的账册抄录,又看看杨家宁诚恳的眼神,最终狠狠一跺脚,痛心疾首道:“九小姐言重了。老朽虽老迈昏聩,却也分得清大是大非。若是我那不肖孙儿真敢与此等勾当有染……”
他苍老的声音带着决绝,“那不必劳烦大帅,老朽第一个,大义灭亲。”
李老又转向厅内众人,目光如炬,带着沉痛与警示:“诸位,可还记得昔年老帅...” 说到这里,他话语微顿,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谨慎,飞快地向上首的杨家宁瞟了一眼。
只见杨家宁依旧端坐,神色平静无波,眼神清亮,仿佛“老帅”二字只是一个普通的称谓,并未在她心中激起任何涟漪,也无半分不悦或哀戚之色。
李老先生见状,心中稍定,这才又沉痛地接下去说道:“…...在位的最后几年,对烟土管控不力,我江北是何等乌烟瘴气?多少良善人家因此破败?多少子弟沦为枯骨?!幸得如今大帅登位,以雷霆手段肃清毒患,才换得今日江北几分清明!此等教训,血泪斑斑,岂能忘却?老朽已表态,还望诸公以大局为重,以江北百姓为重!切莫因私废公,纵容包庇!否则,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先人,有何面目面对这江北父老?!”
"李老高义。"听到李老先生的话,杨家宁微微欠身,语气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