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论
但内心深处那份对幼妹近乎偏执的保护欲和期望,却与这些传统观念激烈冲突。

    终于,在大姐又一次强调“你这么拘着小九不让她嫁人,她以后怎么会有真正的幸福”时,杨霆钧猛地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书案。

    “啪!” 这声响不大,却带着一股雷霆般的决断,硬生生截断了大姐的话头。

    “大姐,” 杨霆钧坐直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长姐,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这么用心地培养小九,教她读书明理,让她习武知兵,甚至允她参与军政事务,不是为了让她将来成为‘谁谁谁的妻子’,‘谁谁谁的儿媳妇儿’的。更不是为了让她把一生的价值、快乐、乃至性命都系在一个虚无缥缈的‘丈夫’身上。”

    杨文慧被弟弟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惊世骇俗的言论震住了,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杨霆钧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语气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然:“如果小九——我杨霆钧亲手教出来的妹妹,有一天,居然会把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和快乐,都寄托在能否找到一个所谓的‘琴瑟和鸣’的丈夫之上,甚至因为他而萎靡不振,郁郁寡欢……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是我这个做兄长的对她的管教彻底失败了,是我没能让她立起来,没能让她明白自己的价值不依附于任何人,只有她自身的才能、见识、心性、担当,才是她立身的根本。”

    说到这儿,杨霆钧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无比,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书桌,看到了某种他绝不允许出现的未来。

    他起身,猛地拉开书案上层的抽屉,里面赫然整齐地码放着各种“家法”——光滑沉重的紫檀木戒尺、泛着冷光的竹板、还有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柔韧藤条。

    杨霆钧指着那一抽屉的"刑具",语气森然,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狠厉:“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小九胆敢为了一个男人,或者为了没有男人,就变得意志消沉、萎靡不振,自怨自艾,忘了她是谁,忘了她身上流着杨家的血,忘了她自己的本事和价值……”

    “那——,” 杨霆钧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钉,“我就是把这些戒尺、竹板、藤条通通打断,也要把她打醒,让她记起她是谁,她该做什么。”

    这番掷地有声、甚至带着些血腥气的宣言,如同惊雷般在书房里炸响。

    杨文慧彻底被震住了,她看着弟弟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和……近乎扭曲的守护欲,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她只是愣愣地看着杨霆钧,又看了看那满满一抽屉象征着绝对权威和严厉惩罚的工具,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这位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兄弟。

    杨文慧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仿佛陷入了巨大的困惑和沉思之中,久久无言。

    书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杨霆钧看着大姐深受震动的样子,胸中翻涌的激烈情绪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长长地、疲惫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大姐,夜深了,您先回去歇息吧。今日……是霆钧言语冲撞了。”

    杨文慧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着弟弟疲惫却依旧坚毅的侧脸,最终只是无声地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步履略显沉重地离开了书房。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杨霆钧独自一人站在书案后,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他盯着那抽屉里的戒尺藤条,看了许久,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伸手,缓缓将抽屉推了回去。

    寂静笼罩了他,过了好一会儿,杨霆钧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走到门口,沉声唤道:“来人。”

    一个小厮应声而入。

    “去,”杨霆钧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请顾先生到我书房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