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隙
方地界无二的权势与富贵。

    周氏拉着小九,特意将她安置在了自己和大姐杨文慧中间,如同两道屏障,将她与主位上的大哥隔开。

    席间,周氏和大姐更是心照不宣,配合默契。

    周氏用公筷小心地剔下鱼腹上最嫩的肉,又稳稳夹起一个蟹粉狮子头,轻轻放进小九的碗里;大姐则细心地避开盘中的肥腻,专挑那清甜脆嫩的笋尖和绵软粉糯的芋艿,拨到小九面前。

    两人布菜的动作流畅自然,不着痕迹地绕开了小九最抗拒的芹菜和任何带筋膜的肉块。

    小九看着自己碗里堆起的、全是心之所好的菜肴,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小口品尝着,享受着这几乎奢侈的、不被苛责的自由。

    而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主位上杨霆钧的眼中。他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不动声色地扫过小九面前那只堆得冒尖的碗,又掠过妻子和大姐手中那精准避让的筷子,最后在小七碗里那块孤零零地、被凤荣故意夹进他碗里,小七素来维恐避之不及地甲鱼肉上停留了一瞬。

    这一幕,若是放在平时军营般的饭桌上,只需杨霆钧一个眼神,小七小九便会吓得瑟缩,接着便是大哥严厉的"不许挑食"的训斥,甚至可能被罚连着几日餐餐都要面对那厌恶的滋味。

    然而今日,杨霆钧那线条冷硬的喉结只是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目光在妹妹微微放松的侧脸和弟弟小心翼翼偷瞄自己的脸上掠过,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若无其事地端起面前温润的细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醇厚的花雕,算是默许了这份在杨府铁律下显得格外珍贵的“纵容”。

    小九被嫂嫂和大姐一左一右护着,感受着从两侧传递过来的、带着暖意的屏障与维护,方才被大哥当众点名问话的紧张感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满足和安宁。

    她知道,这难得的、松弛的团聚时光,是大哥默许的恩典,也是嫂嫂和大姐努力争取来的港湾。她偷偷抬眼,看了看主位方向兄长的侧影,心中默默祈愿这份温暖能停留得更久一些。

    可待用过晚饭,众人刚用清茶漱了口,厅中温馨的暖意尚未散尽,杨霆钧就已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他沉下脸,目光扫过垂手侍立的杨霆枫和杨家宁,声音不容违逆:“时辰不早,该去完成今日的功课了,莫要懈怠。”

    小七小九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今日饭前能有时间与嫂嫂那般亲近,已是兄长格外的宽容了。两人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恭敬地向在座的兄姐们行了一礼:“是,大哥。小弟/小妹告退。” 随即规规矩矩地退出了饭厅。

    周氏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怜惜与无奈,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深知丈夫治家治军的严苛,对这对幼弟幼妹更是寄予厚望,管教之严非比寻常。她一向敬重丈夫,此刻虽心疼,却也并未多言,只是见女儿杨凤荣似乎想追着小七小九去叙旧玩耍,周氏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她,轻轻将她带到一旁,低声道:

    “荣儿,听话。你爹爹对七叔九姑的管教有多严,你也不是不知道。别去扰了他们,若是惹得你爹爹不快,岂不是害他们又要受责?”

    杨凤荣想起父亲书房里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戒尺藤条,又想起方才饭前父亲喝令小九姑的场景,顿时蔫了下来。她撇撇嘴,虽有些不情愿,但也知道母亲说得在理,便乖乖跟着母亲回房了。

    杨文慧却没有立刻回房,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弟弟杨霆钧,便率先起身,朝着杨霆钧的书房走去。杨霆钧心知大姐必有话说,也只得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