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吧。”杨霆钧挥了挥手。
“谢大哥。”杨家宁如释重负,正要起身告退。
“等等。”杨霆钧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严厉,“告诉你七哥一声,他离家练兵以来的所来功课,还有你行军这些天应做的课业,今夜亥时一并送到书房来,为兄要一一检查。”
他顿了顿,深邃的目光落在杨家宁脸上,虽未明言,但那无形的压力已然降临。
杨霆钧语气平淡,却似乎带着千钧之力,缓缓补充道:“课业若有不尽心之处,后果…你是知道的。”
“后果…你是知道的。”
这短短几个字,像一把无形的钥匙,“咔哒”一声,强行打开了杨家宁记忆的闸门。
一瞬间,临行前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戒尺藤条撕裂空气的锐响、还有臀腿上那刻骨铭心的灼痛…特别是大哥冰冷的声音质问着那个被红笔圈出的错别字…所有画面和感受猛地涌上心头。
一股强烈的羞窘瞬间烧红了杨家宁的耳根和脸颊,她甚至能感觉到伤处又隐隐作痛起来。
“是…是,大哥,小九明白。”杨家宁连忙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绷和恭敬。
退出大哥书房时,她心中五味杂陈。
有庆幸,她和七哥深知大哥脾性。这次剿匪行军,路途再颠簸辛苦,只要不是正在指挥作战或处理紧急军情,兄妹俩都会在宿营后挤出时间,借着微弱的灯火,强打精神完成当日的功课。
他们太了解兄长了,军务繁忙从不是懈怠“正业”的借口,大哥的检查随时可能降临。而这份未雨绸缪的自律,此刻成了她唯一的底气。
但紧张的是,大哥的要求向来极高,眼光毒辣,标准更是严苛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一个用词不当,一个标点谬误,甚至一处不够工整的笔迹,都可能被他视为“不尽心”。
而“不尽心”的后果…杨家宁根本不敢深想,上次那个错别字的教训,足以让她脊背发凉。
不行,这次绝不能再出错。
杨家宁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再耽搁,步履匆匆却目标明确地朝着杨霆枫的院子快步走去。
得赶紧找到七哥,趁现在还有点时间,他们俩必须像往常那样,在课业最终呈交大哥之前,再互相替对方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一处一处地过,务必把可能的错漏降到最低。
这向来是他们兄妹俩面对大哥严苛课业检查时,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防线。
杨家宁推开杨霆枫的房门,只见她七哥正一脸惬意地歪在软榻上,受伤的左臂搁在引枕上,右手拿着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旁边小几上还放着一碟点心,显然还没收到“噩耗”。
“小九?你怎么过来了?大哥的话问完了?”杨霆枫看到妹妹进来,有些意外地放下了书。
杨家宁走到七哥榻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平静"地将大哥今晚要检查功课的命令,以及兄长最后那句“如果课业有不尽心的地方…后果,你是知道的”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杨霆枫脸上的惬意瞬间冻结、碎裂,眼睛一点点瞪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塌地陷的消息。
他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牵动了伤臂,疼得“嗷”一嗓子,也顾不上,指着自己还包着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什…什么?小九你看看,看看七哥这手,笔都握不稳啊。大哥他…他老人家怎么下得去手查功课,刚剿完匪,风尘仆仆,伤兵残将的,连口点心都没咽利索呢。”
他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一脸天要亡我的绝望:“完了完了,按咱大哥那比针尖还细的心思,比尺子还直的标准,咱俩这功课能过关?我看悬。十有八九又得被挑出一堆毛病,什么‘字迹潦草’、‘论述空泛’、‘引据不足’…唉,想到又要挨训,我这胳膊好像…好像直接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