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赴约的样子,心中微动,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点调侃意味的弧度:
“哟,我们七爷这次倒是乖觉,不用人三催四请了?看来祠堂的青砖地和大姐的‘关怀’是比藤条更让人长记性?”
杨霆枫手上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横了妹妹一眼,但触及她带着了然的眼神,那点别扭的怒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烦躁地扯了扯刚系好的领口,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点心有余悸的坦诚:“哼!你以为我想去?看见那张克俭我就倒胃口!但…这不是没办法么?”
他深吸一口气,臀腿上仿佛又传来藤条留下的幻痛和祠堂地砖的冰冷,“大姐在那里,她那么疼我们,上次为了捞咱俩出来,连大哥都指着鼻子骂…她夹在丈夫和我们中间已经够难了… 我不去就是下大姐的面子,让她在姓张的面前难做人,我这心里能过得去?”
霆枫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眼神里闪烁着后怕和深刻的懊悔:“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祠堂里跪到后面,那感觉…膝盖和屁股像不是自己的了,又冷又麻又痛,真以为要交代在那儿了…要不是大姐最后撞破那混蛋的嘴脸,豁出去跟大哥硬顶,甚至不惜拿爹娘说事,咱俩那晚非冻死在祖宗牌位前不可。这都不算完,伤没好利索就被大哥押着去给那王八蛋道歉…那滋味……”
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仿佛又尝到了那份屈辱,“姓张的最会告刁状,最擅长在背后捅刀子。这回要是我们不去,或者去了给他脸色看,他回头又跑到大哥那儿添油加醋,说我们剿了匪就目中无人,连亲姐姐亲姐夫都不放在眼里了,藐视尊长…我们俩谁都跑不了。大哥那脾气,那家法…你又不是没尝过,到时候就不是一顿藤条加跪祠堂能了事的了,指不定还有什么新花样等着咱俩。更关键的是,要是让大姐知道了,她肯定又得气炸了,还得为了我们去跟姓张的撕破脸,甚至跟大哥争执…她心里得多苦?我可不想…再让大姐为了我们操心伤神,也再连累你一次。”
最后一句,霆枫说得格外认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大姐那份如同母亲般温暖庇护的心疼。这席话,既是解释给妹妹听,也是再次说服自己必须忍耐的理由。
杨家宁看着他难得如此“深谋远虑”又带着保护意味的模样,心中那点因为即将面对张克俭而产生的郁气也散了些许,轻轻“嗯”了一声,语气缓和:“到底是七哥,心里通透。一会儿见了面,咱收着点脾气,就当…演场戏,让大姐宽心,别让她难做。”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杨霆枫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但紧绷的下颌线和紧抿的嘴唇显示出他在努力做着巨大的心理建设,心里不断默念:为了大姐,为了大姐…
两人带着一小队精悍的贴身卫兵,策马朝着张克俭临时营帐的方向而去。
杨霆枫一路上脸色依旧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仿佛要将那无形的厌恶钉在空气中。
他不断在心里默念着“为了大姐的颜面,为了不让大姐在夫家难堪,为了不再让大姐为我们操心伤神,也为了不再连累小九”,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
扮演好一个“恭敬有礼”的小舅子,成了此刻比剿匪更艰巨的任务。
毕竟,大哥那令人皮开肉绽的藤条、祠堂冰冷刺骨的青砖地、被迫低头道歉的极致屈辱,以及让那位泼辣护短、如同母亲般疼爱他们至深却又夹在中间的大姐杨文慧伤心为难,都是他绝对、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的噩梦。
策马行不多时,张克俭那临时扎下的营盘便出现在眼前。营门处张灯结彩,透着几分刻意的“喜庆”。
兄妹俩刚下马,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中央那座最大的营帐里疾步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