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顺从。
杨霆钧这才收回手,看着妹妹强忍痛楚和羞耻的模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心结既解,那股萦绕在他眉宇间的疲惫也似乎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家宁最为熟悉的、如同磐石般坚不可摧的严厉本色。
看到大哥恢复如常,家宁心底那丝因先前反常的赦免而生的不安反而奇异地消散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悄然升起,这才是她熟悉的大哥。
“起来吧。”杨霆钧命令道。
家宁依言起身,垂手侍立。
杨霆钧随手拿起书案上那份关于剿匪路线修改的文书,递到家宁面前,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部署姿态:“明日午时前,看完这个,结合参谋部下午提出的几个方案,写一份你的分析和对策,连同修正后的具体行动计划,一并交给我。”
接着,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家宁:“还有,今日因你受罚耽搁的功课,以及落下的那套拳脚功夫练习,明日天黑前,必须全部补齐。晚上,连同明日的功课一起送过来,为兄亲自检查。”
最后,杨霆钧抬手,“啪!啪!”两声,将方才用过的藤条和书案抽屉里那柄沉甸甸、泛着冷硬乌光的紫檀戒尺,并排拍在了光滑的桌面上。
戒尺与硬木碰撞的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带着令人心悸的威慑。
杨霆钧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家宁瞬间绷紧的身体,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砸在幼妹心上:
“如果有哪一项没做到,或是没达到要求……明天,你就等着再挨一顿狠的,听明白了吗?”
“是,大哥,小九明白。”家宁的心跳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几乎要蹦出喉咙,面上却竭力维持着恭谨,垂首肃然应下。
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沉甸甸地压在了家宁肩头。
军务分析、行动计划,今日落下的精读笔记、策论心得、拳脚练习……大哥的命令清晰而冷酷,每一项都需在严格的时限内完成,并达到兄长那近乎苛刻的标准。
更让家宁心头冰凉的是,明日还有本就该送来的、新的例行功课等着她完成和大哥查验,这意味着,从此刻起直到明晚大哥亲自检查前,她几乎没有一丝喘息的时间。
家宁太清楚大哥的秉性了,他布置的任务,向来要求的是滴水不漏的完美。
军务分析稍有疏漏,拳脚演练不够精熟,策论心得不够深入,甚至字迹潦草、卷面不洁……都可能成为兄长手中藤条或戒尺落下的理由。
毕竟,“达不到要求”的后果,大哥刚刚已经拍着那两件"刑具",说得再明白不过了。
家宁忍不住在心底无声地哀嚎,以大哥一贯的标准,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美消化、完成并呈现这么多项内容,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更别提,若有哪项未能一次过关,之后还得不断返工修改,直到勉强入得大哥的法眼为止——而这无疑又会进一步挤压她本就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
明晚又得挨打了……这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让家宁臀上未消的旧伤似乎疼的更厉害了。
那顿“狠的”,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区别只在于,大哥的怒气值会累积到多高,戒尺落到自己的力道会有多重。
想到这里,一股熟悉的、混合着畏惧与紧张的寒意从脊背窜起,大哥那刚硬如铁、不容置喙的姿态,让家宁本能地绷紧了神经。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却又悄然抚平了她心中因大哥方才流露出的疲惫不安而生出的酸涩。
大哥此刻的严厉、精准到近乎冷酷的部署、以及那拍在桌上刺耳的藤条戒尺声,都在清晰地宣告:他恢复了,那个如山岳般巍峨、如寒铁般冷硬、执掌着杨家一切规矩与秩序的大哥,回来了。
这也意味着,兄长心头那点关于妹妹是否“怨”或“寒心”的结,在刚才那番交流后,终于算是彻底解开了。
兄长的心绪恢复了稳定,这对杨家宁而言,是比暂时逃避一顿责打更重要的事情——至少,她不用再担心那份无形的隔阂和兄长深藏的失望。
大哥这份“如常”的严厉,让家宁悬着的心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