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郎的扁担被香烛压得弯弯的,两头竹筐里堆着香烛纸马,随他登山步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山路陡峭,齐俊生被许观玉这般疾行拖着走了半个时辰,膝骨早已隐隐作痛。偏他不能说出口,否则许观玉便会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道旁挑着个青布酒旗,旗下摆着两张榆木桌,灶头蒸笼正冒着白气,隐约飘来米面甜香,显是个村野茶肆。
齐俊生不由道:“我们还未用早饭,不如在此稍歇?”
许观玉头也不回,只丢来句:“事多。”话虽如此,却已转向茶寮走去。
茶寮虽简陋,但收拾得齐整。
许观玉撩开布帘。里面七八张榆木桌摆放,已有两个江湖客在座。
系着粗布围裙的店家热情招呼:“两位里边请!随意坐就是。”
“两碗刀削面。”许观玉挑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
“两位客官用茶。”店家端来两碗热茶,往桌上一搁,热气腾腾,她左手腕露出串佛珠,同许观玉搭话道:“妹子看着面生,是来寺里上香的?”
她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边人多哦,兴山寺今儿祈福,听说连知府大人都来了。”
许观玉只略一点头,并不接话。
偏店家犹自说着香客趣事,许观玉如坐针毡。若是江湖中人这般搭话,她冷眼相对或拔刀示威便是,偏对着这妇人,她十七年练就的武功完全无一处用得上。
她被这寻常寒暄逼得耳根发烫。张了张嘴,最终只闷出一声:“嗯。”
店家来了兴致:“可是为家中长辈祈福?”
茶汤微漾,映出齐俊生绷紧的下颌,他放在大腿上的手微微蜷起,几乎快惊出后背一身冷汗。
“嗯。”许观玉应声,答得干脆又轻快。
店家闻言笑开了花,继续絮叨:“兴山寺灵得很!去年......”
“两碗刀削面好嘞!”后厨忽传来声吆喝,店伙计从布帘后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趁热吃,趁热吃味才鲜。”
“来了来了。”店家赶忙转身去拿面。
许观玉与齐俊生低头吃面,热汤白雾氤氲间,只听“啪”地一声响。
那落座的两个江湖客中,满脸横肉的胖汉拍案而起,手里捏着根头发丝,“这面没法吃!你看看你这面里掺的什么玩意儿?”
店家慌忙上前,腰还没弯下去,就被另一个揪住衣领:“爷几个走南闯北,还没见过这么埋汰的吃食!”
店家被揪得踉跄,却只能低声下气,勉强赔笑道:“大过年的,几位高抬贵手......”
“少废话!”揪店家衣领的瘦高汉子冷笑,“十两银子,一个子儿都不能少!”
后厨的伙计探出头,是个二十出头面容憨厚的青年,手里还攥着擀面杖,可瞧着这两个凶神恶煞的江湖客,终究不敢上前,只能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
许观玉放下筷子,看向这两人:“松手。”
这二人见许观玉一袭暗红锦缎,登时心头一凛,她这身打扮可华贵非常。正惊疑间,看见许观玉旁边的齐俊生。
蓝衫布履,身形单薄,正捧着茶碗小口啜饮,活脱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二人便对视一眼,顿时又挺直了腰板,放声大笑。
瘦高汉子松开店家衣领,嗤笑道:“我当是哪路神仙!小兔崽子,毛都没长齐,也学人出头?”
胖的那个讥讽道:“小娃娃,这儿没你的事,滚一边儿去!”
齐俊生紧张地攥紧了衣袖。
他自然不是为许观玉紧张,而是忧心许观玉直接把这两人打死,或把店家的这间茶寮打烂。
他不敢再想下去。
“现在走,我放你们一命。”许观玉说这话时出奇地温和。
胖瘦两人对视一眼,又发出阵狂笑。
“小兔崽子吓唬谁呢?”瘦高汉子“唰”地抽出腰刀,“你大爷我这口刀可不是——”
“妹子!”店家慌忙出言喊许观玉,她脸色煞白,“没事的......”她声音发颤,“大过年的,破财消灾!”
胖的那个汉子见状更是嚣张,一脚踹翻旁边的条凳:“听见没?都让你别多管闲事了!”他转身就走去拿柜台上的钱匣:“今儿个爷心情好,二十两银子,这事就算了。”
店家和伙计对视,皆是苦笑。
方才还说的十两,如今又说二十两。转眼就翻了一倍,可又能如何?
店家慢慢挪步过去,伙计也垂头,两人摇头叹气,她们除了破财消灾,还有甚么办法呢。
就在此时,许观玉忽然轻声道:“杀你们,竟算是慈悲么?”
茶寮内一静。
店家和伙计茫然抬头,她们不知这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