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契知音
老了十岁。

    楚离侧眸看了楚长生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方才反应不错。”

    楚长生抿唇,低声道:“总不能一直让师姐护着。”

    外人面前的楚庄主,此时在师姐面前,也只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小师妹。

    残破的大厅内,寒风从各处缝隙呼啸而入。恍惚间,她们还似那年冬日在师门后院练剑。

    “怎的叫起小名了?小长生?”楚离揶揄,伸手拂去楚长生肩头落雪,轻声道:“走吧,雪要大了。”

    二人踏雪而行,身后残破的山庄突然彻底倾塌,激起雪雾漫天。

    而此时山庄前的空地上,各派弟子仍呆立原地。

    剑门的年轻弟子张了张嘴,和同门一脸困惑,就连几个莲花寺的小僧,也忘了念诵往生咒。

    “这...这就完了?”有人小声问道。

    更有人四下张望道:“济世庄里的侍从都去哪了?”

    众人这才惊觉,偌大的山庄此时除了她们这些赴会之人,竟不见半个仆役身影。

    绝情门五长老忽然弯腰,从拾起地上一块沾血的玉牌,上面刻着“观雪”二字。这是济世庄侍从的腰牌,也是剑门里最隐秘的“观雪”一脉。

    “原来如此...”有个剑门弟子道:“这些侍从根本就是我们剑门的人!”

    话音未落,远处雪林中传来整齐的剑鞘震动之声。

    数十名灰衣人不知何时已立于林间,每人左袖口都绣着几乎不可见的剑门暗纹。为首之人冲八长老抱拳道:“观雪一脉,今日特来见证叛逆伏诛。”

    直到此刻,众人才恍然大悟,这场诛恶大会,不过是剑门借楚庄主之手,行清理门户之实。

    风雪愈急,各派弟子默然离去。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面露愠色,却终究无人多言。

    嗔无拽了拽明心大师的衣袖:“师父,斋苦师...”恍觉不对,改口道,“他既是剑门掌门,为何还要贪别派的剑谱?”

    明心大师只唤一声:“嗔无。”

    嗔无脚步微顿,心中仍存疑惑,随众下山时还是忍不住回望。

    大雪纷纷扬扬,盖住了一切,也盖住了他的脚印。这场诛恶大会,好似从未发生过一般。

    最后离开的是许观玉。

    她斜倚在山庄残破的门柱旁,齐俊生静立在她身侧。

    简明景则已随明心大师回莲花寺,交付破庙男子咽气前塞来的东西。

    方才楚离和楚长生离去时的情景还在许观玉眼前浮现。

    两行并排的足迹在雪中渐行渐远,最终被新雪温柔掩埋。忽而一阵风掠过耳畔,送来两句话:

    “师姐,咱们的梅花酿,还能找回配方么?”

    “院中那株老梅还在,总酿得出来的......”

    许观玉从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是先前齐俊生呕吐时她拿出的那块。她蹲下身,将帕子覆在半埋雪中的“济世庄”匾额上。

    她望着远处雪地出神。身旁的齐俊生轻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许观玉没有回答。

    她望着茫茫雪幕,忽然发觉天地之大,竟不知该往何处去。

    才离开不久的赵天恩踏着积雪折返,她远远盯着许观玉看了一会,突然转身就走。可才走两步,又猛地刹住脚步。

    “许观玉!”赵天恩回头,道:“你要不要...”话到嘴边打了个转,“要不要随我去传闻中的鬼市瞧瞧?听说过几日有批西域来的奇珍......”

    许观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震得睫毛一颤,良久,她轻声道:“好。”

    只这一字,却让赵天恩整个人都跟雀儿似的起来。

    她“哈”地笑出声,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跑,未等许观玉反应,赵天恩就已熟稔地揽住她肩膀。

    “早该如此!”赵天恩凑在她耳边絮叨,“鬼市新来了个波斯商人,他那儿的葡萄酒听说可难喝,我要去试试有多难喝...”

    说着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那波斯商人可是个绝世美人,据说他长得可美了。”

    许观玉被她揽得微微踉跄。

    却见赵天恩正色:“说真的,那波斯商人手里有张藏宝图呢!”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鹰唳,惊得赵天恩猛地回头,发间木簪都差点滑落。

    “哎哟!”她手忙脚乱地去接簪子,却不小心整个人往许观玉身上倒去。

    “叮”的一声。

    赵天恩的发间木簪在雪地上滚出老远,再寻不到。

    三人同时愣住。

    赵天恩笑道:“好兆头!都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看来这鬼市是非去不可了。”

    她忽然转头看向许观玉身旁的齐俊生,“这位...”

    许观玉接过话头:“齐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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