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许观玉定定看着他。
“人只要还在,便总会今日复旧日。简明景,你要如何躲避人性?”
“人性如业火。许观玉,我渡你,你可曾躲?”
“......”
雪地上,许观玉脚步沉稳,踏雪无痕。
进济世庄时,满厅人鸦雀无声。
且不提许观玉一身青衣浸透血色,单是她背上负着的齐俊生和臂弯里抱着的简明景惨状,就已吓得半数年轻弟子面如土色。
这些年轻弟子本就被方才与魔教余孽的厮杀惊得魂不守舍。
这位恶鬼又出去做了什么!
“明景师兄!”
这声清喝划破厅中寂静,只见嗔无冲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莲花寺弟子,皆是面色惊惶。
嗔无攥紧了手中戒刀,极力压着颤抖,朝许观玉踏前一步:“你...你把明景师兄怎么了?”
他声音初时洪亮,尾音却微微发颤,显是既惊且惧。
他身后的莲花寺弟子更是脸色煞白,只敢从旁探头,目光在许观玉与受伤的简明景之间来回游移。
许观玉冷眼一扫,嗔无登时如被冰水浇头,却仍梗着脖子不退。
“没死。”她淡淡道,臂弯一抬,把简明景往前送了半寸,“还醒着。”
嗔无慌忙看去,果然见简明景虽面色苍白,却睁着眼,甚至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简明景这笑意虽浅,却让嗔无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明景师兄...”嗔无声音里仍带着后怕,“你、你可还好?”
简明景笑意未褪,嗓音温和,“无碍...”
见这二人要说个没完,许观玉将简明景往嗔无怀中一送,“莲花寺的和尚滚远点。”
嗔无手忙脚乱接住简明景,见许观玉走到医谷众人跟前,那群素来倨傲的医者竟纷纷起身相迎,为首的石华大师更是快步上前,低声询问些什么。
嗔无不由得撇嘴,对着许观玉远去的背影小声道,“我还想叫你滚远点呢...”
十步开外的许观玉回头,目光准确钉在他脸上。
嗔无顿时寒毛倒竖,慌忙低头,简明景轻轻按住他手腕,摇头失笑:“嗔无,慎言。”
正说话间,许观玉的声音就远远传来,虽相隔十步,却字字清晰入耳,她正接上医谷老者方才的问话。
“救他。”
许观玉把齐俊生放在太师椅上。
石华刚要上前,就看到齐俊生颈间被掐出的指痕,还有他断掉的右腿,忍不住勃然大怒:“该死的魔教余孽!对个不会武功的白丁也下这等毒手!”
厅内顿时骂声四起。
医谷一名年轻弟子抽出药锄,在空中挥舞几下,断定:“定是那血手老魔的摧心掌!”另一名男弟子拍案怒喝:“这些魔教妖人,人人得而...”
“是我。”
许观玉的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让医谷众人呆愣住。
石华最先回神,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药囊上的金线刺绣,试探着问:“这少男...如何得罪许少侠了?”
许观玉道:“想打便打了。”
随即,其余医谷弟子直点头:“打得好!瞧这腿断的角度,干脆利落,不愧是...咳,不愧是...”她话到嘴边却不敢直赞许观玉的名号,只好讪笑几声。
满厅顿时又响起一片附和:
“打得好!”“打得妙极!”“要我说,还得用几分力才是!”
莲花寺所处,嗔无眉头紧锁,低声对简明景道:“医谷的人也同许观玉一样疯了么?竟觉她做什么都是对的!”
简明景苍白着脸,咳嗽几声,“两年前魔教余孽围攻药王岭...”
他看着被医谷众人围着的许观玉,指尖去碰喉间的那道伤,垂眸道,“是许观玉死守山门,医谷珍藏的三千卷医典,才得以保全。”
“许观玉?!”嗔无大惊失色,像是被惊傻了,“两年前她才多大?一人一刀守整个医谷?”
嗔无犹自不信:“师兄...你定然是夸大了...”话是这般说,眼睛却止不住望向许观玉,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两年前,那岂不是同我如今一般年纪?她怎么可能独守医谷...”
简明景听完嗔无所言,不再说什么,只是缓缓闭目,就地调息起来。
是啊...两年前,十五岁。
竟就能以一人之躯,守整个医谷。
天纵奇才,不外如是。
他气息平稳如常,喉间伤痕却微微发烫,他缓缓吐出口浊气,体内真气归于丹田。
“她本性不坏...”
以许观玉的功力,要想杀他何必等那么久。
简明景这话刚说出口,身旁的嗔无就猛地转过头来,一双眼瞪得滚圆,活见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