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观玉蓦然回首,她身后本该撑伞的齐俊生不见踪影,徒余一把油纸伞孤零零地斜倒在地上。
原本在被摔碎羊脂玉瓶里的丹药,也一同不见。
她静立片刻,而后缓步走去俯身将伞拾起。收伞时,伞骨轻响。
伞柄上犹带余温,而人已不知所踪。
大厅内,厮杀未停。
各派弟子仍在与魔教余孽缠斗,而许观玉独自站在厅西侧,她看着东侧的木门,低声自语,“...跑快些。最好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否则...”
下一秒,油纸伞被她振臂甩出,伞面在厅中霍然绽开,伞沿钢骨射出,化作一道道银色弧光。
“嗤——!嗤——!嗤——!”
几名魔教弟子的喉间同时绽开血线,他们来不及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便已仰面倒下。
油纸伞,仍在空中旋转。
而许观玉就在油纸伞之下,长刀出鞘。
她杀人,不分正邪。
刀过无痕,人如草芥。
离许观玉五步远的赵天恩青袍染血,左肩一道透骨钩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血顺着道袍的云纹滚落。
她咬牙以剑拄地,踉跄着后退,却忽地脚跟一绊,跌坐在地上。
残柱碎木扎进掌心,赵天恩不由得闷哼一声。
两名魔教弟子狞笑着逼近,为首的赤面汉子将手中透骨钩一振,直劈她顶门,“小道长,我送你羽化登真!”
钺风割面,生死一线——
一柄油纸伞突然横飞而来,穿过这赤面汉子心口,直直钉入墙中。
许观玉的身影自梁上飘落,她手中长刀自右上斜劈至左下,这名魔教弟子根本无法躲避,顷刻血珠飞溅。
掉落在地的头颅仍一副愕然的表情,随着刀势的余韵缓缓歪斜,而后才坠地。
许观玉从墙上取出油纸伞放入身后的伞筒,她左手染血持刀,瞥了赵天恩一眼:“你挡我杀人的路了。”
跌坐在地的赵天恩愣愣看着许观玉,喘着粗气,回过神后才大骂出声:“恶鬼!”说着,她撑地而起,指节抹去脸边细汗。
抬眼间,数十名魔教弟子再度扑来,最前方三人手中的兵器寒光诡谲。
中间使双钩的矮瘦汉子当先抢攻,两柄钩子一长一短,长的取咽喉,短的掏心窝。左侧持开山斧的女子,右侧双手各持一把巨锤的疤面男子。
许观玉长刀反手一荡,刀风如墙,硬生生将双钩逼退。
赵天恩顺势用剑尖挑起地上摔落的火盆,炭火泼天飞溅,如流星火雨般朝敌人罩去。
使双钩的矮瘦汉子急忙收手自保,却仍被几枚火炭击中衣袖,登时燃起一片火光。
“着!”赵天恩清喝一声,剑随身走,刺向他咽喉。
矮瘦汉子慌忙侧身闪避,不料许观玉早已算准他的退路。
刀光如影随形,血光迸现,矮瘦汉子惨呼出声。
许观玉的刀势刚猛,赵天恩的剑招轻灵。一刚一柔,一阴一阳,配合得天衣无缝。
魔教弟子见状,不由得心生怯意,攻势为之一滞。
许观玉刀光如电,斩断双钩锁链,赵天恩剑走偏锋,挑飞开山斧。
二人同时旋身,刀剑合璧,将最后剩下的疤面汉子手中的巨锤震得脱手飞出。
三般兵器齐齐落地,最前方三名魔教弟子登时毙命。
剩余几名魔教弟子早在发觉不敌时就已逃走。
许观玉收刀而立,刀尖犹自滴血,却已敛了杀气。
她同赵天恩对视良久,才说,“你剑法不错。”
赵天恩还剑入鞘,指尖在剑穗上无意识地捻了捻,听得许观玉这句话,面上有些不自在,“......彼此彼此。”
两人像是初学客套的少年,全无方才剑挑群魔的潇洒。
厅内刀光剑影渐敛,只余几处零星缠斗。
魔教余孽眼见朱雀使遁走,玉面郎君又折在楚长生手下,顿时失了战意。只见三五黑影窜向破窗残垣,身法快极,显是早留好了退路。
众人也不起身追击,只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包扎伤处,检视同门。
忽听得“哇”的一声,是天残派男弟子见同门尸首,忍不住哭出声来。
许观玉抬眼望去,厅内人影幢幢,却无一人与她一般孤身一人。
方才并肩御敌的赵天恩,此刻也被同门拉去查看伤势。
不知谁碰翻了檀木医匣,“当啷”一声响,显得她孤影愈发突兀。
雪片飞入,几点寒凉落在她发上,她也不拂拭,只踩着满地断刃残烛向外走去。
山庄大门前的灯笼在风雪中摇曳。
偶有血珠从她指尖滴落,砸在雪地上绽作红花,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