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锈盟誓裂
来。

    一根青竹棒“哒哒”敲地。

    除去莲花寺明心大师和落花观二师姐,作为厅中仅存五位长老之一的丐帮六长老。

    她忍不住开口道:“这都啥时候了,你们能不能消停点!斗了几十年了也还是这样,跟闲出屁似的。”

    像是被她们两人气到,丐帮六长老接着说,“盟主当年就是死于剑门中人手上。”

    怪不得方才剑门八长老失态,原是他看出了盟主令上的剑痕招式。

    见众人目光汇集到自己身上,剑门八长老脸上浮起层灰败之色,他嘴唇张了又合,终究只泄出声叹息。

    “...盟主令上的剑痕....是残荷雨声。剑势起手微偏的毛病,除了我剑门听雨一脉,天下再无第二家会使。”

    众人屏息,连窗外日光都黯淡几分。

    “盟主不是死于剑,恰如昨日诸位打斗,死在自己人手上。”楚长生的声音从指缝间渗出,“盟主令也不是失踪,而是当年定好事后平分魔教宝藏,只不过事后盟主又反悔....”

    明心大师仍然淡声,“既知昨日之斗皆为空,何苦今日之争又成痴?”

    空。

    痴。

    不过都在一念之间。

    而人,往往是最跳不出念这个字的。

    为念成痴,因念成执。

    “所以我说,所以我说——”楚长生猛地放下手,脸上无半分泪痕,反而浮现一抹笑意,她笑声难掩。

    “诸位昨日打斗...实在是不值啊!!!”

    窗外传来声怪叫,紧接着厅门被巨力撞开。数道人影闯入,恍若十年前那夜的喊杀声要再度重现。

    只见为首男子的乌发用一根殷红丝绦松松系着,几缕青丝垂落肩头。他身形修长挺拔,红衣下隐约可见肩背线条,腰间银纹束带一收,更是俏得不行。

    “玉面郎君!”绝情门一位年轻弟子失声惊呼。

    “诸位别来无恙。”男子拖着声,走到楚长生身旁,不慌不忙拍手道,“你这赏雪大会办得当真风雅。”

    见此,乾元宫大长老双掌瞬间赤红如铁,她怒极反笑,“楚长生!你果然与魔教有旧!”

    窗外的飘雪透过窗棂,在众人脸上投下斑驳的影,衬得她们脸色阴晴不定。

    霎时间内力纵横。

    正乱间,忽闻得一阵清越箫声,所有人只觉心头一静,连手上招式都不自觉地慢了三分。

    抬头望去,却见玉面郎君同楚长生打在一起。

    楚长生横箫于唇,清音初时如溪流潺潺,倏忽转作金戈铁马之音。箫声过处,所有人都被乱了心神。

    玉面郎君五指成爪,指尖疯长,正是魔教绝学中的鬼爪。

    他爪风凌厉,直逼楚长生眉心,后者身形急退,袖袍却被割裂。

    箫音陡变,化作气劲,在楚长生身前布下一道无形屏障。

    玉面郎君眸中厉色一闪,他忽的收爪后撤,冲其余魔教中人喊道,“你们愣着做甚?还不快动手!”

    他们此番,就是要杀正道个措手不及。至于玉面郎君和楚长生之间,不过是场私怨。

    剑光霍霍,刀影重重。

    厅内桌子被掌力震得四分五裂,青瓷茶盏碎作齑粉,连“诛恶大会”的匾额也被剑气削去一角,晃晃悠悠悬在梁上。

    许观玉手中的油纸伞纹丝不动地罩在齐俊生头上。

    任厅内各门派真气激得伞面噼啪作响,少女身形依旧稳若山岳凝立,连衣袂都不曾随乱飘动半分。

    日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暗影,却如何也照不进这双黑沉沉的眸子。

    齐俊生喉头滚动,终于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不久前才吃的当归羊肉羹尽数吐在地上。他恍惚间看见羹汤里的枸杞,竟与地上滚落的眼珠一般。

    少男正要瘫软,后颈突然一凉。

    原是许观玉将素帕按在他颈侧,帕上寒梅香气冲得他神志一清。

    少女眼皮都不曾抬一下,只将素帕随手一抛,帕子便如被风吹落的梅瓣,轻轻飘入少男的掌心。

    “吐完了?”许观玉三字问得轻描淡写,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置身在这血肉横飞的杀局中。

    许观玉是不在意,可齐俊生哪见过这场面。

    他胸口一窒,两行热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滚下来。

    齐俊生呜咽出声。

    许观玉略略偏头看去。

    待瞧见齐俊生满脸泪痕、眼眶通红的模样,她唇角几不可察地翘了翘。

    她并未出言安慰,只是将伞柄往他那边偏了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