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疑道,“那些人杀我全家的时候可没见什么报应,我才是他们的报应。”
她说出骇人的话,“如若那时他们就将我掐死,如今他们也不会被我送去地府。”
简明景攥紧佛珠,只是固执地又说了一遍,“...善恶终有报。”
许观玉忽然将油纸伞拿起,伞尖抵在简明景胸口,她问,“那你告诉我,我这种人,会得什么样的报应?被雷劈?下油锅?我迟早下地府,对罢?”
火堆噼啪爆响。
雪从缺口飘进来无声落在山神像的肩头,泥塑的神像低垂着眼,斑驳的脸上有道水痕滑下。
简明景只道:“许施主心中戾气太重,迟早伤人伤己。”
“是我想的?”许观玉移开了简明景胸口处的油纸伞,良久,她又说,“不是我想的。”
睡着的齐俊生睫毛颤了颤,没睁开眼。
庙外风雪声越发凄厉。
“砰——!”木门突然被撞开,寒风卷着雪呼啸涌入,火堆猛地暗下。
简明景立刻起身站在许观玉面前,他身后,许观玉护着齐俊生。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影踉跄着倒在地上,凌乱不堪的发丝间露出双充血的眼,他看见庙内有人,抬起头,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咳出口血沫。
在失去火堆的破庙里,这一幕显得格外可怖。
简明景伸手去探他脖颈,还有气,便从怀中拿出个粗布小包,里面包着金疮药。
“没得救了。”许观玉蹲下身,两指按在这男子颈侧,对简明景说,“他心脉已乱。”
“阿弥陀佛...”简明景手抖得厉害,他徒劳想为男子包扎。
“莲花寺?”男子突然死死抓住简明景的手,他又咳出口血,“你是莲花寺的...对罢...”他睁大眼继续说,“你们带发修行,我认得...”
“求,求你们...”他每说一字,就咳一下,“...把我挪到这山神像下...可好?”他手颤抖指向三人身后的山神像,“求你们...”
兴许是怕三人不答应,他说,“我知...我活不过一个时辰了,横竖都是死,让我死得好点。”
简明景沉默片刻,架起男子的肩。
待这人终于靠坐在山神像下时,他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从怀中摸出个染血的油纸包递给简明景。
纸包入手很沉,隐约能感受出是块令牌。
“...莲花寺也好。”男子瞳孔开始涣散,声音越来越轻,“莲花寺啊...去…去啊…,去拿去给明心大师...”
隐约传来马蹄踏雪的声响。
三人遇上了麻烦事。
许观玉撑起油纸伞,她将齐俊生背起,对简明景说,“现在走还来得及。”
简明景却像没听见。
越来越近。
一支木箭擦过简明景的脸钉在土墙上,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地上有滴血。
许观玉猛地拽过简明景,在第二支箭破空而来的刹那用油纸伞挡住了。
伞骨吱呀一声,却没有破裂。
油纸伞缓缓上抬,露出许观玉清瘦的下颌,她责骂声,“遇上你们这群烦人的和尚就没有好事。”
简明景怔怔摸向刺痛的脸颊,见指尖染上殷红,他才回过神。
“真是烦。”许观玉蹙眉,又叫齐俊生闭上眼。
齐俊生听话合眼,只听伞骨转动,伞沿处的钢骨齐齐射出,庙外顿时响起有人倒地的声音。
有一息时间可走,男子却趁机抓住简明景僧袍,他用最后一口气艰难喊出声,“在她们身上!在她们身上——!”
几乎同时,周围刀剑出鞘的铮鸣就传入三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