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点香火情分。”
“日后江湖再见,姑娘再路过此地,云某也好略尽地主之谊。云某在这地面上,多少还有些薄面,或许将来还能再给姑娘行个方便也说不定。”
这话说得漂亮,端的是一副江湖老手做派。
许观玉草笠下目光冷然。
她急需现银,管这是巧合还是圈套。
“人若不在,或出了什么岔子,与我无关。”许观玉道,“图志,人名。银货两清,各不相欠。”
云掌柜见她应允,目的已达,脸上笑容更盛,忙不迭将醉仙楼刘大厨的诸般细节道了一遍,并连声爽快答应奉上精细图志。然后知趣地走出去呼喊心腹伙计,吩咐去取七十两现银和图志。
齐俊生听得许观玉应下这要求,担忧道:“万一,万一是圈套...”
许观玉转身,见得齐俊生那我见犹怜的模样,难得耐下性子,简短解释:“他所托之事,一则是想看我是不是江湖人,有没有门道手段。二则是试探,若我连这般简单之请都断然拒绝,他便要疑心我这银票是假,或我来历极大,麻烦极大,他这兑银的生意,也就不再做下去了。”
齐俊生恍然顿悟,愈发觉得这江湖险恶,步步惊心:“原是如此。”
云掌柜拿着个布囊和一卷粗糙的羊皮纸快步回来,一齐递给许观玉:“姑娘,七十两,秤是准足的,请您过目。只是银子的成色......你晓得的,难免有些......”
他道:“这图志也备好了,标注得甚是详细。”
银子成色是压价和克扣的常见伎俩,要不是掺了劣银,要不就是短了斤两。
许观玉语气听不出喜怒:“那就再上个秤,银钱过手,清楚明白才好。”
云掌柜没想到她如此老练,丝毫糊弄不得:“应当的,应当的!姑娘真是细心人。”
他连忙转头对候在外头的心腹伙计呵斥,“没眼力见!还不快把戥子拿来给姑娘过目!”
伙计赶忙取来一杆精巧的铜戥子。
云掌柜亲自将布袋中的银锭一一取出,放在戥子上称量,果然分毫不差,正好七十两。
他道:“姑娘你看,这银色虽是杂了点,但分量确是十足的。”
许观玉这才将银两和图卷收入怀中,她不多言,和齐俊生向外走去。
云掌柜瞧见二人离去,站在厅中,有些心神不宁地来回踱步,又坐回主位上,茫然叹气,嘟囔句:“阿妹唉......”
二人出了丰裕粮行便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于赶路,先寻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热食摊子。
摊主是个围着围裙的中年人,正用力伸拉着手中面团,动作娴熟,案板旁的大锅里骨汤翻滚,香气浓郁。
“两碗汤饼,多撒芫荽。”许观玉走到摊前,摸出应付的铜钱放在案板边缘。
齐俊生站在她身后,看着那面条被投入滚汤,煮熟后捞入碗中,浇上骨汤,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芫荽末,热气香气扑面而来。
许观玉端过一碗,寻张离人群稍远的矮桌坐下,未摘下草笠,左手持筷,并未立刻进食。
齐俊生在她对面坐下,迫不及待地先捧起碗大喝一口热汤,暖意从喉咙滑入胃腹,驱散积攒多时的寒意与疲惫。他再才拿起筷挑起面条,正要送入口中,忽然发现对面的许观玉始终未动。
他停下动作,轻声问道:“你怎不吃?”
许观玉闻言,缓缓抬起头。
草笠阴影遮住她大半面容,但齐俊生就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看到许观玉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她说:“怪不得世上总有人爱养些雀鸟。”
她将齐俊生因饱暖而放松的模样看在眼里,唇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
见齐俊生脸色被这话刺得难受,她才低下头,吃起自己那碗有些温凉的面来。
面摊旁另一张矮桌上,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吃得满头大汗,嗓门洪亮地聊着近日街谈巷议的事,声音毫无顾忌地传过来。
“城东赵家的宝贝儿子,前几日连夜跑了!”一个汉子嘬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跑了?为啥跑?赵家那般富贵,他还跑?”旁边一人好奇追问。
“为啥?哼,说是给他定了门亲事,他死活不肯,闹好几场没用,干脆脚底抹油溜走呗!那赵老爷气得当场厥过去,如今家里乱成一锅粥喽!”
另一人嗤笑道:“这些公子哥儿,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几个顽童打闹着从摊旁跑过,待顽童们的身影走过,她们身后一个牵着匹马的人正与路边一个卖炊饼的老者比划着手脚。
她们发出一阵略显激烈的争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