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先是寂静一瞬,随后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唉,我的老村长,这是何苦?”
“使不得啊村长,那混账是混账,咋能老让你背债...”
“就是,咱们...咱们也不是非要...”
但也有曾被勒索过的汉子抹着眼角:“村长...您老是个明白人...!”
老村长神色坚决:“都别说了!我自家的畜生,我就得认!我们山里人吐口唾沫就是钉,说还就一定还!都散了,记好账就去找大娘!”
众人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散去。
老村长这才重新看向许观玉,语气更加诚恳:“这位姑娘,你救了老二家的丫头,就是救了我们村的人,也就是我们村的恩人!刚才...刚才都是那畜生东西搅和的,是我们糊涂,你别往心里去。你踏实在这儿养着,缺啥少啥就跟我说,看谁还敢再来捣乱!”
许观玉并未因这番变故而改变主意,她道:“不必,我即刻便走。”
此言一出,李二燕顿时急忙道:“恩人!你这伤都还没好利索,怎么能走?使不得啊!”
李狗儿也急了,跑上前抱住许观玉的腿,仰着小脸,泪眼汪汪:“姐姐你别走,是不是狗儿说错话了?你别走好不好?”
老村长更是愕然,挽留道:“姑娘!是气恼刚才的事?都是那畜生惹的祸,我们村绝无赶恩人走的意思!你尽管安心住下,把身子养好要紧!这山高路远的,你又有伤在身,能去哪里?”
许观玉看着急切的三人,目光飘在老村长身后的山林中。
她历经江湖险恶,看尽人心叵测,她们这般挽留与担忧,和梦中阿娘她们说的冬日天寒多添衣何其相似。
她脑中闪过无数血腥厮杀的场面,抬眼,竟轻声问道:“哪怕我是官府通缉的要犯?”
李二燕瞪大眼,她虽提前知晓,但许观玉自己说出来,还是惊骇。
李狗儿不明所以,被阿娘的反应吓到,抱得许观玉腿更紧了。
老村长则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方才还关切的院子,只剩下死寂。
李二燕看着许观玉平静的脸,一咬牙,竟颤声开口道:“恩人...便是...便是那又如何!你救了我家丫头,就是我家天大的恩人。我......我不管那些!”
老村长飞快地瞥了眼身旁冲动说话的李二燕,眼神复杂,对着许观玉接口道:“姑娘这是说得什么话!我们这山旮沓里,官府......官府离咱这儿远着呢。你...你还是留下把伤养好罢!”
许观玉将两人神色尽收眼底,“我在此,终是祸患,不必徒增牵连。”
说罢,她用左手轻轻地将紧紧抱着自己腿的李狗儿的小手拉开。
李狗儿“哇”地一声哭出来,还想再扑上去抱着,却被李二燕揽入怀中捂住嘴,只发出呜呜的哭声,泪眼朦胧地看着许观玉。
许观玉与背着包袱的齐俊生正欲举步离开这短暂容身之所,李二燕忽喊道:“等等!”
她快步从怀中拿出那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药粉包,一把塞到许观玉手中:“这是专治你右臂伤口的药,我去镇上买的!你...你拿着!记得敷药,千万别耽搁!”
说着,她不顾许观玉周身散发的冷意,猛地张开双臂,紧紧抱了许观玉一下。这拥抱短暂而用力,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温暖:“苦命的孩子...你受苦了......”
松开时,李二燕蓦地想,这姑娘瞧着冷,但心肠...心肠倒不像是个坏透的。
可谁也未料到,那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老村长,眼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猛地举起手中那根沉重的木杖,挟着恶风朝许观玉后脑狠狠砸去!
李二燕瞥见,惊呼一声,就要把许观玉推开。她手臂一用力,顿觉腕上一紧,被许观玉轻轻一带,护在身后。
但见许观玉头也未回,左手握住了那即将砸落她后脑的木杖杖身。
老村长只感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从杖上传来,自己全力砸下的势头如同焊在了对方手中,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许观玉握着木杖,没有发力反击,她想道,这才是寻常人该有的反应。惧祸,自保,这才是世间常态。
她五指一松,放开了木杖。
冷不防许观玉突然撤力,老村长收势不住,“哎哟”一声,向后踉跄几步,模样狼狈不堪,脸上青红交加。
许观玉对着惊魂未定的李二燕微微颔首,算是谢过。然而她们刚走出几步,便又听得李狗儿呼喊:“姐姐!”